令翊也笑:「那個田嶺不也是嗎?上回聽先生的去勸田原,這回又聽先生的去勸齊侯,先生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有這等神力的,可不是我,是咱們那成匣子的財貨。」俞嬴笑道。
令翊笑道:「有財貨,也得會花。翊還沒見過比先生更會花的。」
俞嬴笑:「也沒見過比我更能花的吧?這陣子那些珍寶十去其九……幸好,咱們馬上就走了。再在這裡待下去,得靠將軍去街頭耍長矛、與人角力掙咱們的口糧了。」
令翊輕聲道:「翊願意耍長矛、與人角力掙口糧養家。」
聽他說「養家」,俞嬴沉默。片刻,俞嬴笑道:「明日將軍要小心,我在城外五羊坡等著將軍。」
「好!若一日我還未到,便是有事耽擱了。先生先自行去高宛,過後我再去高宛與先生會合。五羊坡離著城裡太近了,先生在那裡久等不安全。」
停頓片刻,俞嬴笑道:「好。」
到了公子午處,俞嬴、令翊入見公子午,時候不很久,兩人出來,回燕質子府。
府內不剩多少人了,侍女、僕役等都已隨公孫啟先行離開,精銳也走了很多,府裡顯得安靜而空曠。
令翊送俞嬴回她的院子:「先生早點睡。」
俞嬴笑道:「將軍也早點睡。」
俞嬴關上院門。
鷹把鋪蓋等物拿過來,輕聲道:「明天將軍還有大事,今晚鷹在這裡守著吧。」侍女僕婦們隨公孫啟走了,俞嬴的院中只有她一人。這幾日,令翊都悄悄在她院外值夜。
令翊揮手:「快去吧,明日有你忙的。」
相邦田向則皺起眉頭。
齊侯道:「魏國從中山撤軍,全力伐趙,這是上天賜予我們的機會。天予不取,必受其咎!」1
田向道:「向還是希望君上再多思量思量。燕國不比魯國,燕雖貧弱,卻也是萬乘之國,地方廣大,非一時可勝的。我們這幾年多次伐燕,沒佔到多少好處。最關鍵,因這場大災,我們無力支撐一場曠日持久之戰。」
齊侯冷笑,將昨日嚥下的話說了出來:「之前伐魯、伐趙,相邦都不曾這樣堅決地反對過,甚至奪回趙國佔去的平舒、河間諸城,還是相邦首倡。如何輪到伐燕,相邦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呢?相邦是齊國相邦,還是燕國相邦?」
齊侯看田向:「相邦真的中燕國的美人計了嗎?」
不等田向說什麼,齊侯接著問:「寡人還想問相邦,饑民搶糧、叔父之死,與相邦有沒有干係?與那個俞嬴有沒有干係?」
田向看著齊侯,淡淡地問:「君上是疑心向與燕國有私,還是疑心向圖謀大位?」
齊侯不答。
「為臣者,見疑於君,是臣無能,向願意退位讓賢。」田向道。
齊侯怔住。過了片刻,齊侯抿抿嘴,語氣緩和了很多:「寡人不是疑心兄長什麼,就是話兒趕話兒。兄長對齊國之忠、待寡人之誠,寡人是知道的。只是——伐燕這事,寡人已定,不要再議了。」
齊侯看田向:「還有那個俞嬴。從前克和於射夜襲燕質子府後,兄長與寡人說過,若勸降不能,再次伐燕之前,會親自令人斬殺燕使……」
「向後悔了。」田向道。
齊侯再次一怔,大約因為這是頭一回有人在他面前出爾反爾說「後悔」,語氣還這般平常。
田向道:「向想請君上看在向為齊國勞碌多年的份上,放她一馬。向會帶她回封地,向與她都終身不涉政事。」
過了片刻,齊侯氣笑:「想不到兄長是個會為了一名女子放棄權位的人。」
田向道:「君上從前不是見過向如此嗎?」
齊侯哽住。過了一會兒,齊侯道:「俞嬴,又是俞嬴……兄長是真行!」
齊侯提醒田向:「見兄長之前,寡人已經傳令盯著燕質子府的人,這會他們應該帶她來這裡的路上了。兄長看好了她,你這位——智計百出,是天下少有的策士。若兄長沒管住,不要怪寡人不給兄長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