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他還不迂腐。
俞嬴活著的時候與當時還只是一個公子的韓侯猷算是朋友,曾一起爬過韓國都城陽翟城外的禹山——相傳禹曾躬耕於此。
那時候的公子猷話不多,不像俞嬴,總是顯擺學問見識,他就那樣含笑看著你,讓人覺得不管自己怎麼胡說八道,他都覺得甚有道理。事實上也是,俞嬴從未見公子猷讓人下不來臺,是列國公子中難得的君子人。
然而從前的君子,如今也是鐵血君主了——韓侯猷繼位以來,先平內亂,再外伐鄭國、宋國,甚至俘虜了宋君……
俞嬴在心裡悠悠地嘆一口氣,嘴上卻微笑道:「韓不與齊國燕國接壤,燕也未曾與過韓什麼好處,然齊國侵燕,韓國幾次來救,韓國待燕之恩,燕國君臣沒齒難忘。」
韓侯微微一笑:「尊使就莫要客氣了。燕國韓國都弱小,合該守望相助。」
「外臣卻不忍心白勞動韓國。韓國若助燕伐齊,得齊國西南闞城、桑丘等城,這些城池與魏接壤,於韓國卻是境外飛地,何妨將之與魏換曲陽等韓魏交錯之地?魏侯雖剛強,卻也不是不能說服的。」
聽俞嬴說換地,韓侯神色鄭重起來,及至聽她說魏侯「剛強」,韓侯又笑了,先行禮道:「多謝尊使為韓國打算。」
俞嬴忙還禮。
「尊使這般善為人著想,說話又如此風趣,讓寡人想起一位故人——想來曾有人與尊使說過。」
俞嬴笑道:「公子俞嬴。外臣是公子族妹,又系同門,便是去燕國祭奠公子時,與燕國結了這場緣分。」
韓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公子高義固然讓人敬佩,其棄世而去,卻讓人很是傷懷。一晃眼,十餘年了,公子當年一身紅衣,站在城外禹山上指點諸國談天下大勢的樣子,彷佛還在眼前。」韓侯神情越發黯淡,「寡人也不再是當年模樣。」
韓侯看一眼面前的俞嬴,又笑了:「尊使年輕,大約聽不得我們這些人嘮叨當年。」
俞嬴微笑:「若公子有魂靈在,也定懷念與君共遊的日子。」
俞嬴在韓國都城陽翟逗留了些日子,倒不是她要再爬禹山,或者想與韓侯再續舊日情誼,而是連日趕路,之前在鄴城、新中之間時又受了傷,未曾好生修養,如今一旦將事情做完,便有些熬不住了,竟大病一場。
多虧了韓侯令名醫每日去諸侯館為之醫治,方才漸漸好起來。
就在她病的這些時日,魏國連拔聊城、博望、博陵諸城,韓國也攻下了闞城和桑丘,北面的趙燕聯軍又連下幾城,與齊國對峙於齊境內之河水兩岸。
齊國上次吃這樣的大虧,還是二十多年前的廩丘之戰,甚至那次也未曾丟這麼多城池。齊求救於楚國秦國,楚秦派使者為齊與三晉及燕國斡旋,諸國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