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侯笑著點頭。
俞嬴卻正色道:「外臣僭越說一句,既然此為天命,魏其實大可不必如今急著三晉歸一,畢竟趙韓所得之地,日後便是魏地,此時趙韓所得之民,日後便是魏民。如今外敵未清,便急著統一趙韓,倒恐怕為外敵所乘。」
魏侯想了想,再次緩緩點頭。
「外敵者,西秦、南楚、東齊而已。西秦失河西之地,被魏死死地摁在淆函以西,已不足慮。」
魏侯臉上笑容愈盛:「尊使亦認為秦人不足慮也?如今魏國多有一些輕狂人,喊著秦是魏國心腹大患呢。」
這「輕狂人」中一定就包括自己那位新知己皮策……俞嬴笑道:「哪國皆有輕狂人,君又何須理會呢?」
魏侯點頭:「尊使適才說秦不足慮,那便剩下齊楚了。」
「楚國,著實疆域廣大,但畢竟不在中原。外臣以為,魏國或可與越結盟,用越國牽制楚國,再看準時機,慢慢蠶食楚魏相交之地。」俞嬴神色一肅,「魏國當下所慮者,齊耳!」
魏侯臉上帶了些微妙的笑意。
「齊如今侵燕,俞嬴作為燕國使臣,來魏國求援,此時說齊是魏國當下外敵中最宜討伐者,似乎有搬弄是非之嫌。俞嬴不避嫌疑,請為君說齊國之事。」
「尊使倒是敞快人。既如此,且試言之!」聽她將話挑明,魏侯笑道。
「燕國居北,與魏不接壤。燕與齊趙都有相爭之時、相爭之處,卻一向與魏親睦。這幾年,齊國常常伐燕。每次魏都帶著趙韓來救燕,魏軍來,齊人則退,次年卻又來——外臣不懂,齊人這是伐燕,還是妄圖挑戰於魏?」俞嬴道。
魏侯面色微變,片刻道:「當今齊侯年輕,確是有些不穩重。」
呵,不穩重……俞嬴微笑,緩緩地道:「適才說到三晉歸魏。君若非此時之魏君,而是三晉歸魏後之魏君,再看這中原,誰是心腹大患?」
魏侯面色大變。
若三晉歸魏,彼時中原大國只有魏齊而已。
俞嬴微微皺眉:「齊國侵燕,未嘗沒有這層意思。燕雖貧弱,國土卻不算很小,齊若得燕,怕是也能與彼時之魏抗衡一陣子了。」
魏侯終於點頭:「尊使所言甚是。齊人著實野心不小。」
魏侯就眼下之事問俞嬴:「只是——魏若從南側伐齊,固然可解齊軍對燕之困,可又拿伐燕的趙人怎麼辦呢?若從北路助燕攻齊,則勢必經過趙地……」
俞嬴目視魏侯左右。
魏侯揮手讓左右退下。
「趙侯雖看似張狂,其實很是怕魏國。俞嬴從趙經過,以‘趙若助齊侵燕,魏必伐之;趙若助燕伐齊,魏或觀之’說趙侯,趙侯恐懼,已經改成助燕伐齊了。」俞嬴道。
魏侯微微睜大雙目。
「故而,此次燕困已解。外臣此來,並非為此一戰,而是為解燕國長久之困,為解日後魏國之心腹大患而來。」
魏侯目視俞嬴良久:「尊使小小年紀,下得好一大盤棋。」
俞嬴謙遜一笑,行禮道:「此棋局中,魏燕雙贏。能追隨魏這樣的弈者,燕國幸甚!能得君這樣的睿智長者指引,俞嬴幸甚!」
魏侯大笑。
笑罷,魏侯看著俞嬴道:「與尊使說話,如沐春風。寡人著實欣賞尊使才華。燕國弱小,恐怕無先生用武之地,先生何不就留在魏國呢?」
俞嬴有些不知說什麼好,你們三晉果然同源同枝,連挖人牆角的話都差不多……只是趙侯還許了我一個什麼禮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