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紫色

她又喝兩口菜羹,便一手端著碗並拿著竹箸,一手拿著沒吃完的粟米餅站起來,犀也立刻站起來。

「你覺不覺得這菜羹太淡了?去加幾粒鹽吧。」俞嬴笑道。

一路上俞嬴有好吃的便多吃兩口,沒有也不挑剔,從沒說過加鹽加湯的。犀臉色微變,點頭,也端起碗,跟俞嬴一塊往飯棚內側走。

經過過道旁一案時,俞嬴的竹箸掉下來,犀下意識彎腰要替她撿,俞嬴已經蹲下撿了起來。她起來的時候還對旁邊吃飯的客人有些歉意地頷了下首——這是幾個長相粗魯的漢子,在俞嬴他們後面進來的。這幾個人看了俞嬴一眼,神色漠然。

飯棚主人很好說話地給俞嬴和犀的菜羹加了幾粒鹽,俞嬴和犀走回自己的食案。

犀側頭,問詢地看向俞嬴。俞嬴微點頭。

眾護衛很快吃飽了,一行人再次出發。

出了飯棚,犀微扭頭回看一眼,悄聲問俞嬴:「盜匪嗎?」

俞嬴淡淡地道:「什麼盜匪?是齊人。」

犀和鷹等幾個離著俞嬴近的護衛都面色大變。

「先走!」俞嬴道。

眾人拐上大路,回頭看不到飯棚了。犀問:「齊人難道是來截殺我們的?」

「約莫是吧。齊國人是一點都不肯吃虧的,哪能讓我們白殺了於斯?但在趙國殺我們不太合適——如今趙國和齊國可是‘同盟’。在這裡殺我們,又方便,又能阻擋我們見到魏侯,還能把殺死我們的水潑到魏國頭上,豈不三全其美?」

犀點頭,似是想問什麼,到底沒問,只請示俞嬴下面該怎麼辦。

「前面的穀道不能走了,一旦被埋伏,沒地方逃。我們不去伯陽,改去新中!」

車駕從岔路迅速往東南而去。

俞嬴坐在車內,沒跟犀、鷹等解釋是怎麼看出那幾個人是齊人,並且是齊國軍中人的。因為這個說來話長。

周禮中一直崇尚正色,但齊桓公偏愛紫這個間色。上有所好,下必效之。當時齊國從公卿到士庶都喜歡紫色。後來桓公假意厭惡紫色,才算剎住齊人愛紫這股風氣。但一個風氣一旦形成了,哪會不留痕跡呢?

幾百年了,現在臨淄城不少人也仍然偏愛紫色。齊國軍中更是有個私下的小傳統——在脛衣腳踝處系紫色帶子,據說可以保佑平安。

俞嬴的腦子短暫地宕開一下,想起一次齊魏之戰,自己去齊軍中參謀軍事。田向被留在臨淄,掌管糧草排程。田向拿兩根紫色絲帶遞給自己,自己嗤笑:「你怎麼也信這個?」

田向看了自己半晌,低聲道:「你是想讓我親手給你綁上嗎?」

俞嬴坐在車裡撇撇嘴,很想對那時的田向,也對那時的自己呸一口。

俞嬴還是太小瞧了齊人要致她於死地的決心。齊人沒能在容易設伏的鄴城西南穀道截擊到她,或許知道露了行藏,便不再遮遮掩掩,竟直接幾百人追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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