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還要繼續上,葉芽和夏晴與葉霖川揮手告別,手牽著手回到教室。
他路過小班教室時駐了足,透過明亮的窗戶往裡邊看。
裝修童趣的班級裡待著一堆小蘿蔔丁,跳跳唱唱好不快樂,獨坐在角落的葉芽與所有人格格不入,短短胖胖的身體透露著孤寂,她好像不在乎,握著蠟筆在紙張上塗畫小人兒。
葉霖川瞬間被這幅畫面紮了心,莫名的難受。
他曲起手指叩響房門,滿屋子十幾雙視線齊齊落在他身上。
葉芽握著畫筆,眼神懵懂無知。
「抱歉,我能提前接葉芽芽回去嗎?」
劉老師短暫恍惚,說;「可是我們下午還要排練六一的活動,芽芽來得晚,我害怕跟不上。」
「沒關係,跟不上就不跟。」葉霖川滿不在乎,徑直進入班級走到葉芽桌椅前,半蹲在地上把桌上的書本一股腦塞進書包,單手把她抱起,隨意撈過書包向外走。
葉芽趴靠在葉霖川懷裡,瞳光中劉老師和其他小朋友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完全消失在緊閉的大門後面。
坐上車,葉芽乖巧扣好安全帶,把車窗搖開點,晃悠著小腿向窗外看。
汽車引擎發動,她注意到車子去的地方並不是家裡,不禁扭頭看向前頭,「我們去哪裡呀?」
「看電影。」
看電影?
葉芽啃著手指頭,茫然發問:「看電影和看電視是一樣的嗎?」她沒去過電影院,感覺很新鮮。
「差不多。」
葉芽又靜靜思考了會兒,眸色擔憂:「會不會很貴。」
「不貴。」
「喔。」她放心了,繼續看外頭。
「幼兒園的小朋友是不是欺負你了。」
男人清淡的嗓音迴盪在狹窄的車廂裡,不同以往的質問,他的聲音像普通父親那樣,平淡又不失關切的詢問著女兒在學校裡的生活。
「沒有欺負我,他們只是更聽媽媽的話。」
葉芽知道甜甜他們其實是沒有惡意的話,他們只是更相信爸爸媽媽而已,等她臉上的結痂沒了,甜甜又會像以前那樣過來找她玩,畢竟小孩子的記憶力是那樣短暫,可是葉芽已經不願意和他們玩在一起了。
葉霖川我放在方向盤上的指尖輕點,趁著等紅燈的時機偷偷用餘光瞥了她一眼。
小孩側臉圓潤,漆黑的睫毛包裹著一雙水瞳,安靜沉思的樣子竟和他有幾分相似。
要是血緣果真強大,以前只是把她當做貿然闖入的侵入者看待,如今身心已經完全接納了她,偶爾也會想到折入土中的女兒,卻不會心生恨意,坦然地包容了這個不該存在的生命。
「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欺負回去。」他聲音不大,低沉有力,「葉家的子女不必蒙受委屈。」
葉芽長睫一眨,不可思議地看了過去。
記憶最深處,她的四葉草爸爸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表情眼神分毫不差。
葉芽呆呆看了會兒,臉上露出兩個小酒窩,軟軟糯糯說:「阿弟,你好像我爸爸呀。」
葉霖川心口又捱了一刀,「你可以把好像兩個字改成是。」
後邊半天沒動靜。
他覺得奇怪,扭頭看了眼,那個特小姑娘沒心沒肺扒拉著窗戶看向外面,假裝沒有聽見他說的話。
葉霖川胸口一梗。
他知道這個年紀的小朋友都會有幻想一個虛擬生物做朋友,但是沒聽說過幻想虛擬父親的,重點還是一根草,重點還存在這麼長時間。
酸。
莫名其妙的酸。
葉霖川強壓下心底不悅,轉移話題:「你在六一要表演什麼?」
葉芽:「巫婆。」
葉霖川眉一皺:「什麼?」
葉芽重複:「巫婆。」
葉霖川難以理解:「你不是很恐懼巫婆嗎?」
葉芽說的就是這個,驕傲挺了挺胸脯:「打敗恐懼的辦法就是成為恐懼本身,所以我不怕啦!」
「……說話簡單點。」小小年紀說起話來怎麼這麼哲學。
葉芽噘嘴,嬌嗔嗔地抱怨:「你怎麼連小孩子說的話都聽不懂,阿弟笨蛋。」
葉霖川:「……」
葉芽:「今天晚上我就能一個人睡了。」勇敢的小葉子總要邁出第一步,她現在是強者,老巫婆一定會因她的勇敢卻步。
葉芽對自己很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