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夜雨之後是晴天,泥土腥氣混合著清新草木香順著敞開的窗戶飄入。

從長水痘到現在,葉芽一直閉門不出,她趴在窗戶上,滿是豔羨地看著外面和家長散步的小朋友們。

[你生病好了嗎?]窗外的樹木隨著微風搖曳,和善和她打著招呼,[要出來和我們玩嗎?]

葉芽輕輕摳了摳手上還沒退卻的痂痕,扭頭朝葉霖川所在方向看了眼。

搖搖頭,頗為失落道:「阿弟不讓我出去……」

小樹苗不甚理解:[可你不是一家之主麼?為什麼要聽那個人類的話。]

不問還好,一問葉芽心頭湧出萬千難過。

幽幽嘆息,說:[唉,早就易主啦。]

屬於芽芽的江山早就亡了,從她被打屁屁那天就亡了,現在這天下是姓阿叫弟的。

葉芽雙手托腮,搖晃小腳,[不過我週一就可以去上學了。】阿弟先前問過醫生,醫生說水痘結痂是痊癒的表現,只要靜靜等它自己脫落就好,不妨礙上學,所以阿弟同意她去幼兒園,劉老師也說會為她安排下週六一表演的機會。

想到可以馬上出門,葉芽開心地搖頭晃腦。

「芽芽,要和哥哥出去玩嗎?」

正和小樹說著話,葉子煜衝撞過來。

葉芽眨巴著眼睛,斷然拒絕:「不可以,芽芽不可以再出去,老巫婆還在看著我呢。」說著一陣涼風吹入,嚇得葉芽打了個寒戰,閉上撲進葉子煜懷裡,腦袋埋在他胸口,瑟瑟抖動。

葉子煜莫名其妙的,安慰:「我爸說出境要辦理很多手續,飛機票也很貴,巫婆不會為了你大老遠找來的,你可以放心。」

「她……她是偷渡來的!」葉芽聽不進去話,她這幾天表現好,所以老巫婆不讓她繼續癢癢,要是表現不好,老巫婆肯定還會找來的。

嗚。

想想就害怕。

葉子煜撇了下嘴,問:「那爸爸同意是不是就成了?」

葉芽點頭。

「成,那我去問問爸。」葉子煜牽著手跑到正在工作的葉霖川跟前,腹部蓄力,大吼一聲:「爸——!!」

葉霖川手一抖,耳朵嗡地一聲響。

「我沒聾!!」

「我可以帶芽芽去散步嗎?你看看她都在家憋成了鵪鶉。」

葉芽茫然歪頭:「鵪鶉是什麼意思?」

葉子煜面不改色解釋著:「就是你胖了。」

胖了?

葉芽低頭,小手捏了捏肚子上軟綿綿的肉肉。

葉霖川看了看兩個小朋友,又看了看窗外湛藍的天空,心想小朋友一直待在家裡的確不好,何況醫生也說可以去上學,現在去吸收吸收空氣也沒什麼。

「去吧,只能在小區裡面,不可以亂走。」

葉子煜眉間一喜,跑回屋幫葉芽取出了帽子。

他那過分愉悅的表情讓葉霖川屬實不安,不放心說:「還是叫你哥他們回來吧,你一個人……」

「不用我哥!!」葉子煜著急打斷,「我哥是考清北的人,爸你不要打擾人家學習。」

葉清河和沈晝上午就去了圖書館,沈然也跟著湊熱鬧。但葉子煜知道,他不是為了學習,而是饞圖書館旁邊冷飲店例的冰棒。

葉霖川覺得有理,乾脆放人。

葉子煜給葉芽把帽子戴上,牽著她出門。

昨夜才下過一場夏雨,腳下的石磚還沒有完全乾,旁邊沐浴過雨露的葉子綠而剔透,在溫柔的陽光下盡情舒展枝丫。

葉芽的小手被葉子煜緊緊牽著,她邁著小短腿費力跟隨著葉子煜步伐,走半天覺得有些不對勁,仰頭便問:「哥哥,阿弟說我們只能在小區,不可以亂走。」

「是啊,是說了。」

葉芽:「那我們都出小區了。」

不多不少,剛好走出大門一步。

葉子煜:「他是說不能出小區,可是沒說我們不能出小區,他有說葉芽和葉子煜不能出小區嗎?」

葉芽認真回想葉霖川之前說過的話,好像是沒說過……

她仍有些侷促,唯唯諾諾,「那、那……」

「沒事啦,我們就去對面公園,四捨五入那個小公園還算是我們小區的呢。」

公園在馬路對面,平常錢大嬸就在那裡和老姐妹們跳廣場舞,有時候葉霖川也會在那裡跑步鍛鍊,四捨五入的確算是他們小區。

猶豫之中,葉芽就被葉子煜領進公園。

十點多的公園依舊熱鬧,有散步的老人,也有推著嬰兒車出來的媽媽,還有處於熱戀期的小情侶。

葉子煜長得濃眉大眼,即使年紀小,也能看出日後的意氣風發。

媽媽們對他還有旁邊的葉芽頻頻側目,葉子煜已經不像原來那樣懼怕視線,挺胸抬頭,目不斜視帶著葉芽進入涼亭。

「胖子!你看我帶誰來了!!」葉子煜對著前頭一聲吆喝。

葉芽這才注意到涼亭有很多人,都是六七歲的小學生,為首的男孩子又胖又高,比同齡人結實許多。她有些不習慣,不由自主躲到葉子煜身後,探出半個小腦袋好奇打量著。

葉子煜也沒想到同桌會帶這麼多人過來,眼睛瞪大:「你、你你你你怎麼叫來這麼多人?!」

胖子是《挑戰不平凡》的忠實粉絲,昨天他在企鵝上聯絡胖子,特別說明最後出場被揍的嘉賓是他妹妹,胖子表示「真的嗎?我不信。」,被挑釁的葉子煜一氣之下與之約定涼亭相見,當面對峙。

但是……

但是沒說帶這麼多人啊!

葉子煜一眼掃去發現都是同班的人,也有隔壁班的,但都不熟。

他頓時慫了,因為緊張的心開始狂跳,臉蛋被憋地通紅。

「難不成你妹妹見不得人?」胖子說,「葉子煜你臉紅什麼呀,娘們兮兮的。」

「你才娘們,你才見不得人!」葉子煜拉出葉芽,把她頭頂小黃帽取下,像展示寶藏般的炫耀,「看,這是我全世界最可愛最聰明最討人喜歡的妹妹。」

他那全世界最可愛最聰明最討人喜歡的妹妹乖順站著,痂痕隨意分佈在臉上,看著有些嚇人。

胖子把她和電視裡的人對比好久,勉強辨認出身份來。

「你妹臉怎麼了?」

「芽芽起水痘了,不過快好啦,不會再傳染人,你們可以放心。」葉子煜害怕妹妹被排斥,急忙加上最後一句。

胖子若有所思,嘴裡嘀咕:「芽芽……水痘……豆芽……菜?」

噗嗤——!

說完自己樂了起來。

葉子煜愣怔,怒在眉梢,生氣大吼:「你才豆芽呢!不準叫我妹妹豆芽!」

其他小朋友也圍在葉芽跟在指指點點,嘀嘀咕咕,眼神中有好奇也有探究。

胖子上前一步,撐著膝蓋彎腰問:「你真會打快板啊?」

「讓你妹打一個給我們聽聽唄。」

「就是就是,我還沒聽過小孩打快板嗎。」

「……」

一群人慫恿著葉芽上臺表演。

她困擾的鼻子皺了皺,不由自主看向旁邊的哥哥。

「表演就表演,芽芽來,讓他們見識見識世面。」他有備而來,從口袋裡掏出偷拿出的竹板放到葉芽小手上,推著她站到最前頭,催促,「來,芽芽給他們露一手。」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露著不加掩飾的得意自豪。

再看旁邊孩子們的眼神,也是同樣的期待。

「好吧。」葉芽不忍心打擊葉子煜脆弱的小心靈,站直身體,呱嗒呱嗒為一群小朋友表演起了竹板。

竹板聲清脆迴盪在小公園裡,她童音稚嫩,隱約帶著點天津腔,和電視機裡的表現的如出一轍,看的小朋友們驚呆了眼睛。

「哇!真的會打竹板哎!」

「你妹妹好像相聲演員!!」

「真的真的!好像相聲演員!」

這個年紀的小孩子都喜歡新鮮事兒,以往在家看的都是動畫片,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小的孩子表演這種樂器。他們越看越來勁,圍在葉芽跟前,站的站,坐的坐,有的直接蹲在了地上。

一曲結束,葉芽收起快板,看向葉子煜,「哥哥,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他們已經出來很長時間了,葉芽害怕太晚回去阿弟會生氣,然後又打她屁股。打屁股倒好說,更害怕老巫婆發怒。這樣想著,臉上水痘開始癢癢,她不住揪扯著快板上的紅綢,以此遏制住想要撓臉的慾望。

「再來一首。」胖子聽得起勁兒,他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一塊錢丟到葉子煜手上的帽子裡,「我給你錢。」

「我也有錢,再讓我們聽一會!」

「就是就是,再聽一會兒!」

其他小朋友跟著起鬨,接二連三往小黃帽裡丟散錢,有一塊的,有五毛的,大額還有五塊的。

「小朋友可以點歌嗎?」一位上了年紀的老爺爺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過來,把十塊錢丟進帽子,「給爺爺來一首《報菜名》」

葉子煜對著帽子裡接二連三丟過來的錢傻眼,回頭一看,涼亭外面竟圍了不少看熱鬧的觀眾,有人認出了葉芽,高舉著手機不斷拍。

葉子煜預感不妙,抓出錢挨個還回去,背上葉芽衝出人群,不顧胖子的吼叫一路狂奔回家。

人是跑了,影片卻被好事的路人釋出到了網上,開始是說小朋友打快板可愛;緊接著有人發出老爺爺往帽子裡丟錢的影片,且配上淒涼的背景音樂和註釋,大意是小孩子父母雙亡,只能公園賣藝討生活;隨即有人打臉,指出打快板的孩子是當火的小網紅葉芽,對方匆匆刪除影片,沒做任何解釋。

然而這事還沒有完。

營銷號將兩個影片結合重發,文案寫著——[昔日首富負債累累,三歲么女街邊賣藝,可悲可嘆。]

文案勁爆,噱頭也有,營銷號的水軍順勢加上話題,輕輕鬆鬆登上當日熱搜榜,位置緊挨著葉芽離家出走。

[你是小豬豬:#富豪之女帶病賣藝#,初見這個話題是懵的,進來一看又懵了。]

[小寶貝呀:#富豪之女帶病賣藝#,太可憐了芽芽!我的芽芽怎麼這樣!臉上怎麼成那樣了!]

[小心肝:所以之前芽芽離家出走不是為了好玩,是去表演節目賺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