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不必再叫我葉總。」他眉眼清冷,說這話時漫不經心似是玩笑。
何助理一怔,腳步驟停:「什麼?」
左右無人,葉霖川一把揪過何助理,湊到他耳邊用極淺的嗓音低語:「幫我盯著趙家明。」說完拍拍何助理肩膀,不顧他錯愕的神情直接轉身進了會客廳。
會客廳寬敞明亮,點綴在角落的綠植成為整間房間的亮色。
他站在門前,一眼看見坐在沙發上焦灼等待的葉清河和葉芽。
葉霖川扯下領帶揉成一團,隨意塞放口袋中,「走吧。」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全都看了過來。
「找子煜。」
葉清河抿了下唇,牽住葉芽的手跟在父親身上。
葉霖川離職的訊息以光速傳到公司每個員工的耳朵裡,凡是路過的人都會向葉霖川投來詭異的視線。矚目之下的葉霖川脊樑挺直,雙瞳冷清,絲毫沒有受到一丁點影響,就好像位於焦點的不是他一樣。
「阿弟,他們都在看你。」葉芽不識相的打破沉默。
三人進入電梯,葉霖川按下數字,微微垂眸:「如你所願,我被開除了。」他露出抹譏笑,「滿意嗎,小怪物?」
那眼神有點嚇人,葉芽倏地躲在葉清河背後,只露出一隻大眼睛偷偷打量他。
他很不好,就連頭頂的濃雲都擴張一圈。
抵達車庫,葉霖川剛取出車鑰匙,就被從後趕來的公司人員叫住。
對方肩膀併攏,明顯忌憚葉霖川,怯怯說道:「葉總,按……按照規定,您不能再使用公司的車輛。」
他這輛大奔寫的是公司的名字,是公司財物沒錯。
葉霖川雙眸凝聚著暗潮,只是奉命行事的小助理被這兇惡的眼神盯得頭皮發麻,眼看要撐不下,一串黑色鑰匙從眼前飄來砸到地面。他二話不說趕忙撿起,匆匆忙忙跑了回去。
「爸……」葉清河的喚聲帶著擔憂。
葉霖川沒有正面回應,「叫車過來趕不上,我們打車走。」
「好。」葉清河拉緊葉芽,「爸您還好嗎?」
好嗎?
他好,好的不能再好了。
只是……
葉霖川止步瞥向葉芽,冰冷吐出幾個字來:「你就是個災星。」
從來被誇幸運的小妖怪再聽到這句話時——心碎了。
她忘記眨眼,清亮的雙眸中滿是愕然,儘管沒說話,但能看出她正在經歷巨大的悲傷。
「爸!您怎麼能和她說這種話!」葉清河急了,彎腰堵住葉芽耳朵,「您幹嘛和一個兒童置氣。」
「我說錯了麼?」葉霖川怒極反笑,近日所經歷的所有怨念在此刻如數噴發,「從她來到現在,我有過一天好日子?沒有。」他彎腰掐起葉芽的臉頰,灼灼逼人,「哪怕你和我女兒長得再一樣,你也只是個偽劣的複製品,你永遠別奢望我給你一丁點父愛。」
「爸!」葉清河拍開葉霖川的手,心疼看著她捏紅的臉,語調染上哭腔,「你到底要做什麼?您不如意就和子煜撒氣,現在又和葉芽撒氣,你要實在不滿,實在不開心,就不要養我們!」
他嚥下酸澀,擼起校服袖子胡亂擦去湧出來的熱淚,抱起葉芽向前走去。
「我就不應該來找您……」
他對父親有過期待,再如何都把他當成靠山。
他包容他的苦楚,理解他的艱辛,每次在他不在時願意擔起家長的職責。
可是……
父親從沒有為他們想過,從沒盡過半點責任。
葉清河感覺窒息,他快速到拐角蹲下,捂著胸口痛苦急喘,眼淚順著臉頰滑入半張的口中,感覺不到鹹,只有苦澀。
「哥哥?」
葉芽眸色驚恐,他說不出安慰的話,想抬手撫上她的腦袋,卻連指尖都動不得。
萬分緊急的時刻,白貓再次浮現,閉眼往他身體裡渡了口氣,身體隨著氣息消散再一次變得透明。
葉芽心裡一驚,一個念頭驟然浮現。
「你……你是媽媽嗎?」
白貓看著葉芽,點了下頭。
葉清河呼吸逐漸平穩,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復過來。
葉芽握緊拳頭,暗暗下定決心,小聲問:「你知道子煜在哪裡對不對?」
白貓又點了下頭。
「能告訴我嗎?」
它默默漂浮在半空,溫柔將額頭抵在葉芽腦門上,視線穿透茫茫白霧,葉芽在白霧盡頭看到了那道熟悉的影子。
——是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