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劉老師頭大一圈:「好吧,那小朋友們你們想唱什麼呀?」
「超級飛俠!」
「小魔仙變變變!」
不同的聲音接連響起,頭痛之際,劉老師的目光停留在第一排葉芽身上。她舉著手,乖乖等人叫。
劉老師心一下化開:「芽芽來,告訴老師你想唱什麼?」
葉子從小椅子上坐起:「我想聽《媽媽的一天》。」
哎?
「有這首歌嗎?」劉老師困惑問。
「有。」葉芽篤定點頭,「媽媽寫的歌,媽媽很溫柔,每天給我唱。」
提及媽媽,她整個人都在發光,眼神里傾注著對母親濃郁赤忱的愛意。
劉老師是真的沒聽過這首歌,可是見小朋友一臉期待,也不好拒絕。
「那……芽芽要不要上來給老師唱唱看?」
葉芽點點頭,大大方方走到前面。
十幾個小蘿蔔頭都高仰著臉等葉芽唱歌,她耳朵微紅,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芽芽不用害羞,大家都會好好聽你唱歌的。」
老師的鼓勵令葉芽打消不安,她扯住衣角,深吸口氣張開嘴,小孩澄澈軟糯的嗓音迴盪周遭:
「我是深山一隻怪,白天要打架,晚上要吃飯;」
嗯,聽起來還是很正常的。
劉老師敲打琴鍵,跟著她調子伴奏。
葉芽的小腦袋隨著節奏輕輕點動:「吃什麼呢?吃什麼呢?」她學著母親的樣子伸手一指,「先吃愛笑的……」
桌位上正笑得咯咯的小朋友笑容僵住。
「再吃愛哭的。」
「?」
不對吧這個歌!!?
劉老師彈琴的手一抖,現實裡誰家媽媽教孩子唱這種曲兒,好像電視裡也沒播過?即使困惑,劉老師還是沒有打斷,繼續聽她唱。
葉芽唱得有些跑調,但依舊認真:「往上撒點鹽,翻個滾來放點糖。」她蹲下又高舉雙臂狠狠跳起,曲調歡快,「吧唧一口吃完啦!」
葉芽搖頭晃腦唱了最後一句:「我是深山一隻怪,白天要打架,晚上要吃飯;哎呀哎呀吃不飽,哎呀哎呀沒吃飽……」
伴奏戛然而止,空氣驟然凝固。
劉老師一腦門冷汗的盯著全班同學,生怕他們嗷嗚一嗓子都嚎哭出來。
鴉雀無聲五秒鐘後——
「哇~~~~~~~~~~~」
滿屋子讚歎。
啪啪啪——
鼓掌聲清脆震耳。
葉芽迎著小朋友們滿屋子閃亮的目光,謙卑鞠躬:「我唱完啦。」她乖乖坐回到自己的座位。
「老師老師,教我們唱這個!!」
「我要唱這個!!!」
「老師,我想唱《媽媽的一天》!」
「老師老師……」
咋咋呼呼,嘰嘰喳喳,比剛才還要鬧騰。
劉老師神色裂開,這、這要怎麼教!!
最終是下課鈴聲幫助劉老師解決這一尷尬的局面,可以自由活動後,小豆丁們全部圍在葉芽旁邊,興沖沖想和她學唱歌。葉芽豈是小氣之怪,拍著胸脯保證把他們都教回。
劉老師沉默地看著葉芽的私人小課堂,疲憊一聲嘆息。
——算了,小朋友就是這樣,估計明兒就忘記了。
終於到了午餐時間,今天要吃的是糖醋小排骨還有豆腐湯,老師把飯全發下去,開始照顧學生吃飯。
盤子裡的糖醋小排骨色澤紅亮油潤,看著就很有食慾。葉芽迫不及待拿起一塊放在嘴巴里啃著,糖醋小排骨酸甜適宜,沒一會兒便啃了乾淨。葉芽舔舔嘴唇,吮吸著手指頭上的油漬,小眼神悄咪咪向後面瞟著。
劉老師正在喂幫一個小朋友擦嘴,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她放心下來,光明正大用衛生紙包了一塊糖醋排骨裝在了書包口袋。
——這個好吃,她要留去給哥哥嚐嚐~
「劉老師在麼?」
突然,隔壁大班的老師過來。
劉老師分神望過去:「是李老師啊,有事嗎?」
李老師很是為難:「我們班的夏晴非吵鬧著找妹妹一起吃飯,所以就想來麻煩你一下……」夏晴這妹妹來得突然,讓李老師一頭霧水,直到她說小班,才不得已帶她過來。
夏晴端著小碗乖順站在李老師身側,視線穿過人群,準確無誤落在葉芽身上,她咧嘴笑,牙齒潔白。
劉老師擺擺手道:「沒事,來就來吧,不過誰是你妹妹?」
夏晴指著葉芽了,大聲說:「芽芽是妹妹。」
劉老師恍然,笑著攬過夏晴:「沒關係,我會看好她,李老師先回班級看學生吧,等一會兒吃完我送夏晴回去。」
李老師對著夏晴叮囑幾句後,匆匆回到班級。
夏晴的到來讓小班更加熱鬧,有幾個孩子不吃飯,吵鬧著讓劉老師放小豬佩奇。現在是吃飯時間,老師怎麼可能依著他們看電視。
「思思乖,吃完飯飯老師才可以給你放小豬佩奇。」劉老師端碗哄著。
思思搖擺著頭,「不要不要,我要看小豬佩奇,佩奇。」
這一喊不要緊,也讓旁邊乖巧吃飯的小朋友吵鬧起來,紛紛叫嚷著要看小豬佩奇。
葉芽雙手捧著骨頭啃,啃得臉蛋髒兮兮,嘴角全是裹在糖醋排骨上的醬汁。
葉芽對著手裡的豬骨頭若有所思,止不住說了句:「可小豬佩奇不是已經被吃掉了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全班十幾個同學齊齊看了過來。
被眾目注視下的葉芽從容不迫,指著碗裡還剩下的一塊小排骨:「這是佩奇~」
嘶——
全班同學瞪大著眼,滿是驚愕。
夏晴恍然大悟,把碗裡的排骨給葉芽看,可樂地說:「那這就是喬治……」她咯咯笑出聲,積極發問,「老師,小羊蘇西昨天沒出現,是不是已經在前天被我們吃掉了呀?」
「……」前天吃的是羊肉湯。
班級詭異寂靜多秒後,一道嚎哭打破沉默。
「佩奇被吃掉啦——!」
深愛小豬佩奇的思思哭到不能自己。
她一哭直接帶動整個集體。
悲慘哭叫接連響起,隱約夾雜著「我要佩奇」,「我要喬治」,「豬爸爸豬媽媽也死掉了嗎?」,「殺豬兇手」等等詞彙。
劉老師嘴唇發白,拿著勺子的手微微顫抖。
十幾個小朋友又是哭又是鬧又是在地上打滾,葉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乖乖巧巧喝著豆腐湯。
「芽芽,給你吃喬治。」夏晴大方的把自己的排骨分給了葉芽,打了個飽嗝,拍拍吃飽的肚子站了起來,「那我回去啦。」
「夏晴姐姐再見。」送夏晴離開,葉芽把那塊排骨再次包著放在書包,乖巧把乾淨的小盤子端到劉老師面前,炫耀似的說:「老師,我吃完啦,你看我沒有剩下。」
劉老師面如死灰。
「老師,他們為什麼哭?」絲毫不知道自己就是罪魁禍手的葉芽滿臉無辜與疑問。
劉老師生無可戀。
——幼兒園老師好難當。
——還不如回家賣紅薯。
——又是想辭職的一天。
……
小豬佩奇被吃掉的訊息不脛而走,短短一中午便傳到幼兒園的每個小朋友耳中,一時間讓深愛小豬佩奇的幼兒園生悲慟到不能自己,對著啃完的豬骨頭髮誓再不吃豬肉。
葉芽對這一切一無所知,老師哄小朋友的時候她一個人玩;老師安頓小朋友午睡時葉芽早就自己把自己哄睡了,看似很省心,實則……
這小孩比任何一個孩子都難搞!!
劉老師心累到不能自己。
休息時間眨眼即過,睡醒一覺的小班生依舊蔫蔫的找劉老師要小豬佩奇,劉老師沒了辦法,便給全班同學放了《小豬佩奇》。看到熟悉的粉紅色吹風機腦袋,孩子們受傷的心靈找到些許慰藉。
葉芽跟著乖乖看,待佩奇父母出現時,眸光染上一縷難過。
……芽芽也想爸爸媽媽了。
「芽芽不舒服?」見她不言不語,表情低沉,劉老師不禁關切問。
葉芽抬頭,長睫糾纏下的瞳閃爍著疑問的光:「老師,這是它們被吃掉前拍下的嗎?」在她的世界觀裡,小豬佩奇和糖醋排骨是同物種,可是現實世界只有糖醋排骨沒有小豬佩奇。
除了被吃掉,葉芽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釋。
話一齣口,十幾雙視線聚集到劉老師身上等待回答。
劉老師嘴唇扇動無法回答。
自然而然的——
又是陣陣哭聲。
一直到手工課,失去佩奇與喬治的幼兒園寶寶們都無法從悲傷走出。
望著一張張低落的小臉,葉芽敲敲腦袋很是憂愁。
她想起隔壁蒲公英爸爸去世時他的家人們都很難過,後來蒲公英媽媽將蒲公英爸爸埋在了土裡。
食人花媽媽說過,不管是人是妖,死後都要入土為安,百年後又是條好漢。
保姆阿姨看的電視也演過,人死了要挖土埋起來,再立一塊墓碑,這樣就能轉世投胎啦。
她暗自打好注意,起身把做好的貼上畫交到臺上,拉拉老師袖子,乖乖巧巧問:「老師,我可以要一張卡紙嗎?」
劉老師那裡有很多張手工用的硬卡片,見葉芽早已完成手工,沒有多問的遞她一張。
「謝謝老師。」
葉芽接過卡紙,回到座位上塗塗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