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春商洞的最深處其實是一個血池,是當年魔修專門用來練邪功的地方。這裡死了上千人,鮮血湧出凝聚成一處泉池。
旁邊開滿了紅色的花,黑色蝴蝶密密麻麻停在池中的骷髏頭上。
越往陵墓深處走,那種血腥味道就越濃重。
夏青身體還很虛弱,聞到這種腐爛惡臭的氣息就難受得不行,下意識作嘔。
樓觀雪看他一眼,拽過他的手腕,往他脈絡中輸了一些純白的神力,替他緩解了這種噁心感。
夏青安靜睜著眼,隨後問:「你已經把神力吸收完了?」
樓觀雪:「嗯。」
夏青:「那你現在不是很厲害?」
他已經從心魔幻境的影響中走出來,心神清明,精神也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不再像先前一樣蒼白脆弱。
樓觀雪說:「或許吧。」
夏青嘀咕:「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或許吧是什麼意思。我以前可沒看出你身上還有謙虛這種美好的品質。」
樓觀雪垂眸,似笑非笑,懶洋洋:「嗯,沒事,你有的是時間瞭解我。」
夏青笑著吐槽道:「我覺得我已經夠了解你了——哎喲。」
他光顧著看樓觀雪去了,一不留神忘記看路,居然直接撞上了一堵牆。
夏青捂著額頭,還沒反應過來,黑暗中呼啦啦一團黑色蝴蝶飛了過來直衝他臉。
這是什麼?他還在站著疑惑,下一秒樓觀雪已經伸出手捂住他眼睛,把他拽入懷裡,語氣平靜說:「你是想死在陵墓裡嗎。」
黑色蝴蝶吃人肉而生,翅膀周圍都是層血霧邪光,貪婪飢餓地盯著夏青,卻礙於樓觀雪不敢向前。
夏青拿開他的手,看了前面怪異的蝴蝶一眼,頗為驚奇地吐槽:「怎麼這陵墓裡的蝴蝶都長得那麼滲人啊。就這還叫風水好?梁國先祖腦子進水了吧。」
樓觀雪淡淡吩咐:「跟在我身邊,什麼都別碰。」
夏青乖乖應下:「哦。」
他應完後,又覺得自己這樣挺陌生,偏頭盯著樓觀雪束髮用的縹碧色髮帶。
看著它靜靜垂落在烏黑的緞髮間,擦過少年清冷如玉的側臉,沒忍住笑出聲來。
樓觀雪用骨笛開啟那扇門。
很快,一個空明清新、草木葳蕤的山谷出現在他們面前。
夏青在自言自語:「樓觀雪,我還沒這麼躲在人身後過呢。這感覺真奇怪,下次還是換我保護你吧。哦,也不對,我本來就是被你強行拉進來的,你保護我是應該的。」
樓觀雪突然開口說:「夏青,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已經出了陵墓。」
夏青眨了下眼睛:「啊,出陵墓了?」他往前看,瞬間嚇一跳:「靠,真出了啊。這是什麼地方,我們不是去找珠璣的棺嗎。」
樓觀雪被他的反應逗笑了,輕笑很久後才安靜注視他,語調溫柔而輕佻:「就這麼喜歡我?」
夏青一頭霧水,什麼鬼。
樓觀雪戲謔道:「你盯著我的臉看了一路,看出什麼東西了沒。」
夏青:「…………」
哦,他真是被兩情相悅衝昏頭腦,忘了樓觀雪本性多惡劣。
但他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容易氣急敗壞,夏青崩住表情,輸人不輸陣:「看出你挺好看的,像仙女。」他又覺得不得勁,涼涼地補充一句:「適合娶回家當夫人。」
夏青繼續道:「仙女,有沒有人誇過你好看。」
仙女說:「沒有。」
夏青驚了:「為什麼?」
樓觀雪淡淡道:「敢盯著我看的人,眼珠子都被挖了。」
夏青:「……」
夏青乾巴巴:「哦,好的。」
樓觀雪問:「你想娶我當夫人?」
夏青隨手摺了條樹枝,搖晃在手裡:「這不廢話嗎,我前一秒才跟你表白過,心意還不夠明白嗎。」
……表白雖然是樓觀雪幫他說出來的,但是問題應該不大。
他望了下天,思緒都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不過娶仙女應該挺難的。」
「我聽說當年寒月夫人是被梁國皇帝用十座城池換來的,民間都吹噓這叫傾國傾城。你好歹也是陵光珠玉,又是楚國皇族,肯定更貴。」夏青先把自己逗樂,淺褐色的眼眸漾滿笑意:「十座城池啊。算了,窮光蛋娶不起,告辭。」
樓觀雪往前走,骨笛分開錯亂的藤蔓,漫不經心道:「沒關係,我可以給你十座城。」
夏青揮著手中的枝條,得了便宜還賣乖,語重心長慢吞吞教導他:「你這樣不行啊仙女,太不矜持了。你就像是個書裡被窮酸書生哄騙的金枝玉葉大小姐,下場一般都是被野男人騙身騙心還騙錢。」
樓觀雪淡淡道:「你騙不了我。要是有一天騙了我,只會是我心甘情願。」
「那麼自信?」
夏青眨了下眼,又疑惑地問:「十座城池是給我用做娶你的聘禮嗎?」
樓觀雪說:「不是。」
夏青懨懨:「哦。」
樓觀雪:「我不想當你的夫人。」
夏青氣笑了:「那你當初一口一個夫君喊著玩?」果然就是為了膈應他是吧!
樓觀雪低低一笑,沒否認,輕描淡寫說:「我不需要夫君。真要說的話,我需要一個皇后。」
夏青手指抓著樹枝,錯愕偏頭看向他。
樓觀雪垂眸,語氣卻是隨意的:「十座城池不夠,那便再加上十六州大陸。以天下為娉,不知卿卿可願?」
夏青愣住,手指不自在地摸索著冷硬的樹枝,想了想,笑說:「陛下,你這就有點像個昏君了。」
樓觀雪頷首:「嗯,色令智昏。我的名聲又因為你變壞了點。」
夏青:「這怪我?你不會真的以為你在民間風評很好吧?」
樓觀雪:「至少民間再離奇的話本,都不敢讓我說出剛才的話。」
夏青:「你這……」
「陛下?!」兩人的交談被一聲驚叫聲打斷。
夏青拿著花枝,循聲望去,看到了從另一個通道誤打誤撞進入這裡的寇星華。
寇星華的目光僵直發呆地看著樓觀雪,明顯是被嚇了,瞳孔瞪大,怎麼都想不到這位天下之主會出現在這裡。
而他後面的一群修士也被他一句「陛下」震得六神無主,呆若木雞,站在原地。
這這這這這,這是陛下?
他們傻了,夏青也傻了。
就剛剛他和樓觀雪還在談啥來著???哦,他們在談婚論嫁。
……什麼玩意兒啊!
夏青舉起手裡的花枝就想擋臉,但是又覺得這樣顯得做賊心虛,欲蓋彌彰。
而且都兩情相悅了,談婚論嫁有錯嗎?他又把花枝默默放了下來,動作之間一片綠色的葉子輕飄飄沾在了他的鬢髮上。
樓觀雪目光其實一直只落在夏青身上,見他這樣尷尬卻故作鎮定的樣子,悶聲笑了好一會兒,隨後從袖中伸出手,親暱地為他拂去發上那片葉子,平靜說:「怕什麼?」
夏青道:「你要不要先理一下他們。」
樓觀雪這才將視線落到了寇星華一行人身上,他心情不錯,微微一笑。
「寇星華?」聲音慵懶妖冶,彷彿還是身處楚國皇宮內喜怒難辨的少年帝王。
寇星華大腦空白,「撲通」一聲直接跪下了,顫聲道:「參見陛下!」
他後面的一群修士是在船上見過樓觀雪的。
之前一直以為這位深不可測的白衣仙人,光風霽月不染凡塵,應該是位隱士高人。
誰又能想到呢,這位居然是陵光那位站在人間權欲之巔的九五至尊。
反差太大,以至於他們呆了好久才隨著寇星華一起跪在了地上,誠惶誠恐。
「草民見過陛下。」
「見過陛下。」
樓觀雪漫不經心看著跪下的一群人,眼底漠然,什麼情緒都沒有。
夏青暗中扯了下他的袖子:「你不叫人起來嗎?」
樓觀雪看他一眼,才偏頭對眾人緩緩道:「起來吧,在陵光城外不需要那麼多禮節。」
「是,草、草民謝過陛下。」眾人戰戰兢兢應道。
寇星華暗舒口氣從地上站了起來,還欲說什麼,察覺陛下是真的懶得搭理他們,默默閉上了嘴。
其餘修士呆若木雞。十六州大陸陵光為尊,他們連陵光的貴人都沒見過幾位,面對這位楚國皇帝更是心驚膽戰說不出話來了,侷促不安,紛紛神情複雜地將視線落到夏青身上。
夏青:「……」???看我幹嘛?
夏青說:「走,走,別和他們一塊。」
樓觀雪說:「我還以為你會讓我帶上他們呢。」
夏青:「算了吧,你沒見他們看我的眼神。」
樓觀雪:「嗯?」
夏青:「走就是了。」
樓觀雪藏住對那些人的殺意,笑了下,跟著他走,甚至都沒提醒夏青方向錯了。
寇星華他們不敢跟上去,只能往反方向走,進入這個山谷他們是迷茫的,還沒找到寒月夫人的棺呢,他們怎麼就出來了。
「那位真的是陛下嗎?」
眾人低聲交談。
「應該是的。」
寇星華心事重重,對夏青的身份越發迷茫,但是還沒等他想清楚,前方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有點軟,天生帶著股嬌意,哭哭啼啼:「娘,我能出去了嗎!好痛啊,我好痛啊!」
——溫皎?!
寇星華一下子瞪大眼,握住劍柄,一下子快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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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仙尊少年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