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他現在幾乎可以確定了,這個豔名遠揚的寒月夫人,就是珠璣。
那顆珠子,他怎麼想怎麼覺得古怪——
如果裡面藏著巨大的力量,那為什麼珠璣不用?她身為鮫族聖女,會甘心放棄力量成為一個皇帝的妃子?
蘊含神力的珠子,那麼貴重的東西,珠璣生前就先立棺,放進皇陵……是不是因為早就料到了之後會發生的事。
夏青站起身到了窗邊,垂眸看著外面繁華熱鬧的上京城。
三年前這裡屍山血海城門破敗,皇權更替血流漂杵。
不過轉眼間,便又恢復了太平富麗。
唯一的變化,好像就是從梁國的國都變成了楚國的一個城池而已。
「珠璣。」夏青輕輕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瑤珂,璇珈,珠璣。
鮫族聖女的名字都是兩字,且都和玉有關。
名字如出一轍,念出來彷彿都帶著一股泠泠的寒意。
而瑤珂是個自我矛盾的神經病。
璇珈能把自己的眼珠子活生生挖出來,估計也正常不到哪裡去。
至於珠璣,造成鮫族慘狀的最大罪人,一個敢覬覦神力量的瘋子……她怎麼會就這麼簡單死去呢。
珠璣,還活著嗎?
他的思緒輕輕散在風中。
小二提著飯盒出門前,稍稍回頭看了眼立在窗邊的灰衣少年,一時間有些移不開眼。
這個少年估計身體不太好,皮膚蒼白的跟紙一樣,氣息也有些虛弱。
他生得極其好看,足以顛倒眾生,眉目如畫,色若春曉,現在還在生病於是更有一種脆弱的美。
但這種脆弱感太淡了,遠抵不上他身上那種縹緲鋒利的氣質。
不像是惹人憐愛的病美人,倒像是一把安靜的劍。
少年扶著窗,濃長的睫毛垂下,手從寬大灰色的衣袍內伸出,如霜的皓腕上纏著一條猩紅的細繩。
——這是他渾身上下唯一鮮明的色彩,也是唯一的一點菸火氣。
小二回神後,馬上低下了頭,停止腦海內的胡思亂想,心道,這條紅繩應該是另一位仙人給他繫上的吧。
真奇怪,這兩人看起來都不像是會產生情愛的樣子,偏偏在一起還挺配。
琉璃塔倒下的一刻,煙火和尖叫同時爆炸,像是一刀,劃拉撕開了陵光一百年浮在暗潮洶湧上虛假的安寧。
楚國皇宮。
靜心殿。
白荷呆在旁邊不敢說話,蒼白著臉,生怕太后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自從陛下失蹤以後,太后娘娘的脾氣便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燕蘭渝青衣茹素多年,可骨子裡的暴戾殘忍卻一點都沒改變,如今日日夜夜受夢魘折磨不得清淨,眼中佈滿血絲,坐於風榻上扭曲如吃人的惡鬼。
她將旁邊的玉器全部洩憤般丟在地上。
噼裡啪啦,尖銳刺耳。
「找不到?!一個大活人都找不到?!廢物,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燕蘭渝赤紅著眼,恨恨不休:「我早該想到的啊——樓觀雪是瑤珂的孩子啊,這個賤種怎麼會那麼聽話!」
「這個該死的賤種!逃?你能逃到哪裡去呢?我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來!」
白荷渾身上下都是冷汗。
這些天靜心殿死的人不知多少,血幾乎能流成河。
陛下喜怒無常,可是太后又哪是善茬呢。皇宮人人自危,生怕一個不小心人頭落地。
萬幸後面大祭司入宮,太后壓下骨子裡的癲狂,讓她們都出去。
放眼天下,唯一能讓太后娘娘收斂脾氣、心生畏懼的人,應該也就只有這位大祭司了吧。
畢竟仙人和人到底是不一樣的。
白荷出去的時候,手心全是汗身體還是麻的。
她經過御花園時,剛好見大祭司一襲紫衫扶花而過,細碎的花從他指間穿過,青年身上自有一種溫和入世的氣質。
這一刻,好像四月的漫漫春光才有了溫度,驅散皇宮的陰鬱血腥之氣。
「見過大祭司。」白荷行了個禮。
「不用那麼多禮。」
宋歸塵朝她笑笑,往靜心殿走。
白荷望著他的背影,暖意慢慢溢上四肢。
她心中嘆氣,若是皇宮內的上位者都能像大祭司這樣好脾氣就好了。
只不過,在楚國皇宮呆久了能有什麼正常人呢。
白荷自己的就不正常,她在太后那裡受的驚嚇惶恐,全部都發洩給了手下的人。
之前收了個小太監,本以為是個對陛下與眾不同的人,結果誰料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
如今陛下失蹤,她也對他失去了全部耐心,重新把他安排到了浣衣局,讓他自生自滅。
不過,小太監也是個奇人。
白荷摸著自己鬢髮上的簪子,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哪怕是皇室子女,也沒養成這樣的。
她可真是越發好奇,小太監的母親是誰。
嬌氣、自私、單純、惡毒,她從未見過能將四者融合得這麼天衣無縫的人。
小太監得是在怎樣無止境的溺愛下長大的?他的母親就沒想過教他一點為人處世之道?想來溫皎的母親也該是個不諳世事,天真單純的貴族女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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