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扶光的嘆息散在浮塵金光裡,她慢慢道:「他連神光都跟你說,看似毫無保留、親密無間,可你又真的懂他嗎?你能察覺他的恨嗎?你那麼相信他,不設防的呆在他身邊,應該是沒發現,那個少年骨子裡就並非善類……」
夏青安靜看著她,打斷她的話:「不,我能察覺。」
薛扶光稍愣。
夏青撥弄著那顆珠子,很平靜說:「我能看見他的恨。」
「我在他身邊那麼久,也觀察了他那麼久,我知道他並非善類。」
「我知道他看起來對什麼都不在意,實際上是一種極端的傲慢。傲慢到……漠視金錢權利,漠視七情六慾,也漠視人命。」
「其實樓觀雪比我更像一個局外人,脫離世俗之外,可又帶著沉鬱刻骨的仇恨。」
「我不知道他恨什麼。但你說得對,哪怕我知道了他之前走的每一步,甚至知道他去做的下一步,我依舊不懂他。」
「可是,薛師姐。」夏青頓了下,問道:「我為什麼一定要懂他呢?」
夏青也是很久沒說那麼多話了,還是在一個相對而情感複雜的陌生人面前。
他想了想,本來打算講「我和他關係也沒到掏心掏肺的地步吧」,可是話到嘴邊,想起現在他和樓觀雪偽裝出來「夫妻」身份,又噎住默默改口,心虛說:「那個,人和人之間還是要保持一點距離為好。」
薛扶光聽完,沉默很久,灰白的長髮靜落在暗室浮光中。她對外人古怪孤僻,對夏青卻難得的很溫柔很有耐心。
很久,薛扶光喉嚨發出一聲笑來,模糊像是一聲嘆息,她輕聲說:「對,你能看到,你肯定是能看到的。是我糊塗了,一百年我差點忘了你修的是什麼道。」
「眾生悲喜啊……」她失神片刻,喃喃:「你怎麼會看不到呢。」
夏青不是很習慣跟人說自己心裡的想法,稍微有了點煩躁,但又不是很想在薛扶光面前表現出來,於是選擇低頭,睫毛垂下,面無表情玩著自己腕上的紅繩。
他很少在心裡藏事,之前夢到什麼想到什麼都會直接跟人講,只是因為不太在意那些,不代表他喜歡跟人分享自己心裡真實的想法。
薛扶光聲音淡若輕煙,緩緩傳入夏青耳中,說:「那麼你看見了他的恨,看見了他的傲慢,看見他並非善類。你看清了你自己嗎?」
啪。
一不小心手指滑過頭,指甲硬生生在手背上劃出一道不深不淺的白痕來。
夏青說不出什麼感覺,愣了愣,才抬頭:「我這不是就在嘗試看清嗎。」
從斷橋之下接過那片葉子開始,他就已經自暴自棄妥協了。後面還被樓觀雪推波助瀾,讓系統這個最後的底牌也搖搖欲墜,只能開始鬱悶接受這一切。
薛扶光說:「我說的不是你的身份,而是你對他的感情。」
夏青人都傻了:「啊?!」
這話題是怎麼聊到這上面來的??
薛扶光:「知道他非善類,就不怕他利用你嗎?」
夏青猶豫片刻,吐槽說:「薛師姐可能你有所不知,我們第一次見面,他就利用了我。」
這下子愣住的是薛扶光了,她一字一字很輕卻似乎是極為艱難說出口:「他第一次就利用了你,你還呆在他身邊。」
夏青:「………………」?靠,這怎麼越說越彆扭了呢!他拿的真的不是虐戀情深劇本。
夏青思維快速轉動,及時開口:「也不是利用吧,我就是魂體離不開他又見不慣他殺人,於是和他達成了一個約定。」
薛扶光:「現在呢,你已經有實體了,還離不開?」
夏青啞然,編不出理由了,只能支支吾吾:「啊,這不是都成親了嗎,一日夫妻百日恩。」
薛扶光道:「我今日專門打探了一下。沒想到樓家到現在只剩一條血脈了,也算罪有應得。他應該就是那位失蹤的楚國新帝了吧,我可沒聽聞楚國有位皇后。」
夏青:「……」
哦,原來早就露餡了啊。
夏青乾脆破罐子摔碎,誠實道:「有了實體不想離開,主要也是沒地方去在他身邊習慣了。而且說實話,樓觀雪雖然時不時發點瘋,但對朋友還是挺好的。你別動他……他非善類,但並不輕易殺人。」或者說,那種傲慢過於極端,極端到好像殺人他都不屑於出手。
夏青趕緊轉移話題,從懷裡掏出那片枯葉。
「哦,你不是要我把葉子帶來的嗎,我帶來了,你要收回去嗎?我可以原封不動還給你。」快拿走吧!
薛扶光從他手裡接過枯葉,摸索著葉的邊緣:「你真的以為我想殺就能輕易殺了他?他身上有神的力量,我都不知道幾分勝算。」
夏青:「???」
薛扶光說:「夏青,把阿難劍取出來。」
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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