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靈灌入黑衣老者佝僂的身軀內,他驟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啊啊啊——」
五指化成枯枝,衣袍獵獵鼓動,皮膚也像充氣一般腫脹浮起。
老者手中的鞭子被一股莫名強大的力量操控,血光大盛,反身噬主。
殷紅的鞭身直接纏上他的喉嚨。
黑衣老者再也站立不住,半跪下來,瀕死用手死命抓著繩子,眼神恐懼地縮成一點,嘴裡發出破碎的呻|吟。
「仙人!」攝政王厲聲大叫,大步走過去。
卻只見整座樓都在劇烈晃動。
攝政王往前走一步,立刻被從天而降墜下的房梁攔住,碎木壓到了他的腳。
「王爺小心!」
「啊啊啊這是什麼?」
砰!
眾人抬頭,難以置信瞪大眼——房塌了?!
轟隆隆。
九丈高樓寸寸粉碎,自上而下,先是房梁而後石柱,屋瓦片片掉落,噼裡啪啦,碎成齏粉。
這座比鄰琉璃塔的皇家庭院,樓閣自然也是富貴絕倫。
雕樑畫棟傾頹,珠簾依次斷裂。
夏青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亂象。
攝政王眥目欲裂:「走!快走!帶我下去!」
侍衛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崩塌給嚇到了,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迅速拉著攝政王離開。
只是門已經徹底坍塌,擋住了出口。
樓閣搖搖欲墜。
眾人臉色煞白。
樓觀雪站在窗邊,見此很輕地笑了下,平靜說道。
「我猜,你想要殺我,肯定是要先瞞過燕蘭渝。」
他的聲音很淡,無比清晰傳到攝政王的耳中,帶著戲謔的笑:「那麼燕蘭渝現在應該被你困在宮中,不得下令三公,也不得傳令經世殿,不得阻攔我。如我所料,你死前還真做了一件好事。」
「樓觀雪——!」攝政王終於醒悟過來,他轉身雙目赤紅,恨不得飲其血食其肉:「我倒是小瞧了你。」
攝政王理智全失,憤怒嘶吼:「你以為你殺了我就能活?!你也逃不出去的!現在院裡院外都是我的人!縱你插翅也難逃!」
他字字泣血:「你不過一個傀儡一個階下囚!你殺了我,燕家不會放過你的!」
樓觀雪垂眸,看著他,微微一笑:「傀儡?階下囚?你們可真把自己當回事啊。」
攝政王渾身僵硬,死死盯著他。
「樓觀雪。」
夏青忽然感覺手腕被他抓住。
樓觀雪抬眸往外看了一眼。
巍巍皇城,浮屠塔的方向。
他神色如霜,眼底滿是薄冰般的譏誚:「百年之前鮫族自作自受,百年之後人族又重蹈覆轍,倒也算殊途同歸。」
這時,黑衣老者被怨靈折磨得瘋魔,大喝一聲忽然爆體而亡。
洶湧澎湃的靈力直接蔓延在空中,將無數人重傷,一時間各種尖叫、嘶吼,此起彼伏。
「你要幹什麼?」夏青都被這發生的一切弄懵了。
樓觀雪抓著他的手,似乎現在才回頭認真看了他一眼。
雪衣翻飛,青絲亂揚,眼眸中的情緒沉沉若深淵,能將人溺斃。
窗外就是護城河,河水湍湍淌過無聲暗夜,帶著蓮燈一盞一盞匯向遠方。遠方整座陵光城籠罩在燈火長明中,浩瀚瓊樓鱗次櫛比,照不夜繁華。
「樓觀雪?」夏青愣住,又喊了聲。
樓觀雪盯著他,忽然笑了下,聲音很輕卻又無端曖昧:「我給過你兩次機會,你既然不想走,那就別走了吧。」
夏青:「???」
下一秒,他終於知道樓觀雪又發的什麼瘋了。
——媽的,樓觀雪帶著他跳樓了!!!
「你倒是先給我把舍利子解開啊!」
嘩啦——
夏青話還沒說話,已經墜入冰冷的護城河水中。
與此同時,第二道煙花「倏」升空。
砰一聲巨響綻開,流光溢彩,照夜如晝。眾人的歡呼聲在遠處橋上響起。
夏青從水中冒出頭來,剛好一盞蓮燈從他眼前流過,他氣急敗壞地揪著樓觀雪頭髮,把他拉近,伸出手腕,寒聲道:「樓觀雪,這破東西你不給我解掉,我倆今晚沒——」
「沒完」兩個字堵在喉嚨中,樓觀雪已經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他的嘴。
紅樓徹底灰飛煙滅,成為一片廢墟。
岸邊傳到侍衛長怒不可遏的聲音。
「給我關鎖城門!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作亂的賊人!」
「大人,攝政王和陛下好像都在樓內。」
「什麼?!速速派人救駕!」
夏青就在水中和他四目相對。
樓觀雪黑髮散開水中,眼睫同樣是溼的,現在也不知道發什麼神經,笑了好久。
夏青看他像看個神經病。
兩旁是各種搖曳的祈福蓮燈,盞盞自身邊過,煙花燈火留下倒影,樓觀雪皮膚極白,紅唇噙著笑,眼眸深冷瀲灩,彷彿奪人心魄的水妖。
他啞聲道:「我們今晚當然沒完。」
說完,拉著夏青的手,往護城河的盡頭遊。
「你要出陵光?」夏青現在才反應過來。
「嗯。」樓觀雪抬眸看了眼前方,淡淡說:「燈宴人來人來,城門可不是那麼好關閉的,何況燕蘭渝又被困靜心殿,機會難得。」
夏青:「……」他發現他是真的從來都搞不懂樓觀雪想要做什麼。
在水中潛伏了一會兒,樓觀雪帶著夏青暫時上岸,
到了岸上,夏青低頭才發現被那個老者鞭子打出的傷口,泡了水後看起來更加恐怖了,鮮血暈溼衣袍。被風一吹,就是刻骨的痛。
樓觀雪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垂下眸,不由分說地握住了夏青的腕。
而後動作乾脆利落,從袖中伸出了骨笛來。
現在的骨笛似乎和夏青平日見到的有些不一樣。
初見之時就一直蘊在上方的邪煞血氣,現在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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