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燈宴(四)

「對啊。」衛流光想了想,給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它是邊長邊散的。就當著你的面,生出來,然後死去。」

「以前有人愛好古怪,想要養殖一朵靈薇花,甚至拖人專門運來了通天海的水,將鮫人屍體泡在水中,只是也沒有用,靈薇花照樣散了個乾乾淨淨。」衛六不無遺憾地說:「這花啊,根本留不住。」

夏青手指抓著花燈的柄,愣了很久。

原來靈薇花……是邊長邊散的嗎?所以,這世上根本不存在一朵完整的靈薇花?

那怪不得他那次醒來後去聞樓觀雪身上的問道,樓觀雪會笑問「你見過靈薇花?」

怪不得這花長得那麼好看,可是他在陵光城內卻沒見過真實的一朵,而樓觀雪也從來沒提過此事。

留不住的花。

夏青輕輕地皺了下眉。

衛流光說上癮了,繼續道:「我還聽說靈薇花也是有香味的,是一種詭異能致幻的迷香。但我在陵光城從小活到大,都沒看完整清楚過它長什麼樣,更別提聞到它有什麼香了。你說那些話本上畫的花,是文人虛構還是真的有人見過它完整的樣子啊?」

夏青低頭看著靜靜燃著的花燈。

花瓣冰藍,一片一片形狀鋒利,如細薄的刀,堆疊在一起,卻形成一種詭異的冷冽之美。

夏青道:「應該是有人見過它完整的樣子吧?」

衛流光頓時稀奇:「真有啊?怪事。如果陵光都養不出一朵靈薇花,那麼放眼整個十六州,還有哪個地方有這能耐。」

夏青遠離人群,和他邊走邊談,就像是下意識的習慣譏諷說:「你就沒想過通天之海嗎。」

衛流光道:「通天之海也沒有啊。我太公隨先祖去過海的盡頭,都到了神宮之內,也沒見到過這玩意兒。」

夏青想了很久,慢吞吞說:「因為那並不是海的盡頭。」

衛流光:「啊?」

夏青閉嘴不說話了。

他是真的沒想到,原來他頻繁接觸的靈薇花,在世人眼中居然是存在傳說裡的東西?!!

他那麼幸運牛批?!

放眼整個十六州大陸,甚至整片通天之海,都找不出一朵存活的靈薇花。

大概……全部都開在了冢上。

通天之海的盡頭,不該是神宮,是魔淵萬冢。

衛流光千方百計想從夏青手裡把這個花燈騙過來,結果夏青軟硬不吃,他只能悻悻摸摸鼻子,換了話題:「你知道燕穆快死了嗎?」

夏青:「……啊?快死了?」

衛流光幸災樂禍:「對啊,攝政王什麼法子都用上了,還是救不回他的命。要我說啊,他這就是惡人有惡報。燕穆作威作福陵光這些年,姦殺搶掠幹了個遍,手下不知道多少冤魂。我早就看他不爽了,如果不是怕老爺子打斷我的腿,我都想取了他狗命。」

夏青一點都不關心這事:「哦。」

倏——

這時,一束煙花猛地炸開在空中,聲勢浩大。

璀璨絢爛,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分明。

紫陌大街上來來往往的少男少女們瞬間都停下了腳步。

驚呼嬉笑聲起,徹底點燃夜的氛圍。

衛流光愣住:「怎麼今年那麼快?祭祀這就結束了?」

「祭祀結束了?」

夏青嘀咕一聲,扭頭就走,去找樓觀雪。

「!!!」

衛流光見他這樣,氣得差點沒捏壞扇子,恨鐵不成鋼嚷嚷:「你這是幹嘛?離開陛下一會兒也不行?你知不知道什麼叫若即若離,什麼叫欲擒故縱!你這樣粘人陛下很快就會對你失去興趣的!到時候有的你哭的!」

夏青人都要炸。

我靠啊!衛流光你腦子不要可以丟掉!說的都是些什麼傻逼玩意兒?!

他心情也沒比衛流光好哪裡去。

袖子裡的木劍一下子就拿了出來,抵著衛流光的嘴。他隱忍住打人的慾望,咬牙切齒說:「衛流光,你再多說一句,我弄死你!」

衛流光突然愣住,在逆流的人群裡安靜盯著他。

煙花爆炸和人言人語像是潮水遠去。

燈火流煙映照在少年褐色的眼眸裡,躥著一簇火,鮮明生動。

衛流光現在應該害怕的。

但是詭異的,他用一種懵逼地狀態對夏青說:「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吧,你拿劍對著我的姿勢我居然還挺熟悉。」

夏青:「……」

衛流光又慢吞吞道:「我突然後悔沒小時候學劍了,人人都說我是劍術天才來著,但是好累啊,我不想受苦。我要是練了劍,肯定能和你打一架。還能由得你這麼欺負我?」

當然,他說完就拿著摺扇悄悄挪開夏青的劍,貪生怕死、嬌生慣養,頭也不回溜了。

夏青把木劍收回去,沒再理這個神神叨叨的傻逼,他往祭祀樓走。

等趕到時,忽然發現周圍的氛圍有些不對勁,祭祀結束,燕蘭渝選擇回宮,文武百官、太監宮女也都退場。

但樓觀雪沒下來。

祭祀樓下守候的侍衛也沒離開。

可是這些侍衛,一個個給夏青的感覺都不詳。每個人,身上都彷彿帶著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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