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十六娘繼續撒嬌:「六哥!」
衛流光一敲摺扇:「有話直說。」
衛十六娘:「那我直說了——今日春宴邀的全是女眷,皇宮內戒備森嚴,你能混進來,肯定是用了大伯的令牌吧。」
衛流光:「喲,你訊息倒是靈通的很啊。」
衛十六娘也不藏著掖著了,開口道:「我今日和顧郎有約,這都快月上中天了,你把令牌借我一下。」
衛流光無語:「……衛家可真是百年才能出你這麼一個不知羞恥的女兒。」
衛十六娘憤憤:「這話你最沒資格說我!我只中意一個人,而你風流滿陵光。」
衛流光從袖子裡掏出令牌,丟給她:「那不叫風流,我只是中意很多人。」
衛十六娘接過令牌大喜,笑著提裙跑開。
衛流光擺脫這個不太熟的堂妹,翻個白眼轉身,他心裡惦記著剛瞥到的吳家小姐,結果回頭就跟撞鬼似的看到拿著骨笛面無表情的夏青。
他差點原地跳起來,看清人臉後,才虛驚一場擦冷汗。
「嚇死我了!原來是你啊!」
衛流光今日偷偷進來,跟做賊似的,生怕被衛國公發現。
「嚇成這慫樣。」夏青翻個白眼:「你把令牌給了她,到時候怎麼出去。」
衛流光摺扇一開,笑起來:「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今晚入宮艱難,但是出宮卻是容易。」
夏青古怪地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衛流光剛想跟他說自己天衣無縫的計劃,結果突然又想到什麼,腦子一激靈,「啪嗒」,扇子掉到了地上,人都炸了:「孃的!我怎麼忘了!你是樓觀雪的人啊!你他孃的不會回去吹枕邊風吧!」
夏青咬牙切齒:「我是你爹!」
衛流光看他表情隱怒,這才稍稍放了下心,彎下身撿起扇子,開啟扇風讓自己冷靜,同時不忘翻舊賬:「不吹枕邊風就好。夏青啊!你知不知道上次就因為你的欺騙,我差點被我爹打死?我爹本來就不滿意我逛花樓,我還在逛花樓時遇到陛下。我回去直接跪在宗祠,命都沒了半條!」
夏青心道,沒讓你跪金鑾殿前就很好了。
他悶聲不說話,拿著笛子越過他轉身就想走。
衛流光摺扇一收攔住他:「你要去哪兒啊。」
夏青:「回去睡覺。」
衛流光:「哦。」
衛流光在知道他和樓觀雪的曖昧關係後,心再大也不敢去跟他做兄弟了。雖然他覺得他倆天生就該做朋友,但小命要緊,他還有那麼多美人沒見過呢,犯不著,犯不著。
衛流光理理衣服,跟夏青道別,心魂盪漾往前院走。
結果人倒霉時喝涼水都塞牙。
他三叔衛太傅瞅見平日那最頑劣的閨女不見,居然氣得直接帶人出來找。
衛流光:……以前也沒見三叔是這麼個不沉穩的人啊???
衛太傅氣急敗壞:「這死丫頭亂跑什麼!不知道燕家那位太后早就注意到她了嗎?!要是皇宮亂跑撞上燕蘭渝,皮都給她扒下一層。去那邊找,對,去那邊。」
衛流光心虛地拿摺扇擋住臉。
默默換了個偏僻的小道走。
這裡竹林掩映,估計是宮女太監住的地方。
衛流光是想等他三叔走了再出去的,誰料一進去先聽到了一聲細微的哭聲,又嬌又柔,抽抽噎噎。
他皺了下眉,衛六平日雖愛好美人,卻並不喜歡太愛哭了,主要是她們哭的也不好看啊!
但這一次,他扇扇子只扇了一下,就被一股奇異的香吸引。
「什麼味道。」
衛六一愣,拿著摺扇就往深處走。
另一邊夏青也沒按照原路回寢殿。
他走了一段路,便被浮屠塔頂那詭異的光給吸引了。紫氣東來,神威厚重,也不知道被關押的大妖有多恐怖。
當初三月五,浮屠塔全是妖異紅光,如今邪光散了,顯露出一種肅穆的冰冷來。
他站在楚國禁地的十里湘妃竹林外,拿著骨笛,抬頭,淺褐色的眼眸映著高懸明月。
「你在看什麼?」
身後突然傳來的腳步聲,有人帶笑的聲音傳來,他的嗓音似乎是有溫度的,乾燥舒適,像是光落在山海間。
夏青握骨笛的手猛地一緊。
回過頭,發現月色下站著一個一襲絳紫衣袍的青年。
青年長身玉立,烏髮僅用一根木簪豎起,青絲隨風。
「在看浮屠塔嗎?」
他笑起來時,眼角會下彎成一個很好看的弧度,容顏清俊,眸色偏淺。
這位絳衣青年周身並沒什麼架子,說話的調子也讓人非常舒服,平和又親切,彷彿把他擱鬧市,隨便跟個賣魚賣豬肉的小販也能溫柔聊起天來。
不是燕蘭渝那種「笑裡藏刀」的溫柔,是正常人與熟人寒暄般的溫柔。
只是越是正常,越不正常。
夏青愣住,突然想起,他問過樓觀雪大祭司的名字。
大祭司凡名叫宋歸塵。
用的劍叫思凡,人間俗名是歸塵。
思凡,歸塵。
字字與人間結緣。
懵懵懂懂中,夏青腦海突然浮現一個老者的聲音,遙遠又模糊,低啞滄桑,帶著輕輕的嘆息。
——當初思凡劍給你大師兄,我就料到了。他這一生啊,註定要與紅塵俗世糾纏不休,被羈絆牽累,永生永世不得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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