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隨手想找個武器,卻見這塊乾乾淨淨連個石頭都沒有,能拿在手裡的最後只有個枯柴枝。
他往巷子深處走。
冷淡的月光把角落的情況照出一個大概。
入眼是兩個糾纏在一起的身影,正對他的背影又矮又胖,看衣著打扮應該是陵光富家公子。
肥厚油膩的手摁著下面瘋狂掙扎的少年,他眼神癲狂,嘴裡喃喃:「今天一來就看到了你,小可憐一個人縮在角落裡,眼睛都哭腫了,好可憐。不過沒關係,你以後跟了我,我會對你好的。」
「嗚嗚嗚不要,滾,我不要——」被壓在草堆裡的少年徹底崩潰,哭著罵了出來。
他伸出兩條細白的手臂試圖反抗。
而他的反抗只會讓施虐者越來越興奮,往他身下走:「乖乖,你可真是太帶勁了。」
少年眼睛血紅,聲嘶力竭。卻只能任由著黏膩的汗臭在身上橫行,炙熱的呼吸像是蛇信子舔舐脖頸。
害怕屈辱,喉嚨欲嘔,眼裡浮現一層水霧,彷彿能滴出血。
他答應爺爺在外面等著的……
只是現在也沒人能來救他。
少年彷彿溺死的人,滿腔的絕望讓他身體下意識遮蔽五感。
此時,一陣風掠過天地,腳步聲隱隱約約傳來。衣料滑過地面,帶著一股很奇異的冷香。
「誰——?」貴族子弟自然也聽到了,猛地回頭,就對上一雙冷漠的黑眸。
夏青站在逼仄的巷子裡,寬大的灰袍顯得拿枯枝的手腕乾淨白皙,黑髮不修邊幅卻又有一種奇異的瀟灑隨性。他耷拉著眼皮看人時,其實根本不呆,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
「你是誰?」貴族子弟神色一變,見到這張臉驚豔過後,先生起了膽顫。
夏青也不想和他廢話,說:「滾。」
貴族子弟為了方便自己來場「野趣」,驅散了侍衛,現在只剩自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加上陵光城最近來了不少修士,誰知道里面有沒有混入什麼邪魔野道。
他看夏青這氣質也不像是凡人,吞了吞唾沫,好事被攪,罵了句晦氣就重新穿好衣服,貼著牆饒著離開。
夏青都沒想到這麼快能解決,他還以為得打這人一頓呢。
不過說實話,他也並不想和這個人起衝突。因為狗急了還會跳牆,那胖子要是帶著侍衛破罐子破摔回來尋仇,夏青也未必落得好處。
放他離開,拿著枯柴,夏青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個蜷縮在小巷牆角的少年。
角落堆著些廢棄的柴草。
少年皮膚是極嫩的粉白色,衣衫零落、披頭散髮,更有一種招人凌虐的楚楚可憐。
他現在牙關顫抖,光影灰塵中抬頭看他,像頭受傷的幼崽,眼睛紅著。
夏青離得近了才發現這個少年的耳朵輪廓是半透明的。
他是一個……鮫?
夏青把枯枝收進袖裡,想了想,開口問他:「你沒事吧,他傷到你了嗎?」
少年鮫人淚如雨下,搖搖頭把衣服穿好,劫後重生臉色蒼白,跪下一直流淚說:「謝謝恩人,謝謝恩人。」
夏青蹲下去,把他扶起來。
「沒事,我就是路過順手相助。」
少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謝謝恩人。」
夏青頭痛,打算好人做到底說:「別謝了,我剛聽你說你在等你爺爺?我帶你去找他吧。你爺爺在哪裡?」
少年曆經大起大落,現在腦袋空白一片,根本就聽不清楚他的話,只會哭。
夏青蹲著等半天也沒等到回覆,無奈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從巷子旁邊的牆上傳來一道聲音。
「這個我知道,他爺爺剛進風月樓去了,你要找得進去找!」
聲音很熟悉,滿帶著大少爺的驕橫和紈絝子弟的風流。
夏青一懵,抬頭,就看到一個發冠歪斜,淺紫色衣袍的青年正艱難的爬上牆,手揪著一根雜草,但很明顯這人是個繡花枕頭,憋了半天氣才爬上去。然後坐好,理了理亂七八糟的發冠衣服。在月色下朝他露出一個得意燦爛的笑來。
「……」
夏青認得這人。
和樓觀雪第一次出宮時,街道上就撞上了他的車馬。
衛家六郎,衛流光。
這個名字最近真是以各種方式出現在他的耳邊。
衛流光顯然對自己這張臉很有自信,覺得陵光城就沒不認識他的,所以坦然接受夏青的震驚。
他手指指向河對岸最高最熱鬧的那棟樓,說:「我在這呆半天也打聽清楚了,他爺爺是去風月樓給他姐姐贖身的,當年他阿姐被牙婆拐走賣了進去,老人家辛苦了好多年才終於攢夠了錢,決定今日去把阿姐帶出來。哦他爺爺讓他留在這,是怕這個鮫人長得好,被人看中留下。」
少年也被這突然冒出的人給震驚到了,哭聲都打了個嗝。
夏青只是盯著衛流光的臉。
一派風流的紈絝子弟朝他露出一個笑容來,衛流光說:「你想去幫他找爺爺?那感情好啊,我也想去裡面見我的好姐姐,我們打個商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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