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陵光(五)

「哀家與經世殿交涉多年,前些日子總算得到個好訊息,大祭司查遍古籍找出了能徹底將妖魔徹底誅滅的辦法,如今在東洲尋找線索。誅妖之事同樣刻不容緩,哀家望諸位回去後,能立刻聯絡門下道士,前來陵光。」

世家基本都有家養門派和道士,彼此之間的關係千絲萬縷錯綜複雜。

吳相面沉如水,直接開口:「陛下此次出摘星樓身體如何?」

燕蘭渝輕悠悠看他一眼,笑著:「只是清減了幾分,並無大礙。丞相這話問的,陛下是哀家的孩子,哀家還能不關心他不成?」

吳相皮笑肉不笑:「娘娘的心思,臣可猜不透。」

燕蘭渝定定看他一會兒,輕聲說:「哀家知道自己一介女流垂簾聽政在吳相看來是天下之大不韙。可先皇去世得突然,陛下又年幼病弱,哀家若不幫襯著,由陛下做錯了事怎麼辦?」

她緩緩道:「這做錯事倒也無妨,哀家更怕他在那帝座上心思純澈被人利用尚不知。畢竟諸公也知,陛下最念舊情。」

陛下最念舊情。

其餘人眼觀鼻鼻觀心。

吳相與陛下有傳道受業之恩,太后這含沙射影說的是誰再明白不過了。

吳相和她爭鋒相對那麼久,早就撕破了臉:「太后娘娘怕是忘了,陛下自幼早慧言行有度,親政掌權也未必不可,怎麼會做錯事被人利用呢?」

燕蘭渝坐姿端莊,笑道:「吳相是在怨哀家?」

吳相:「臣沒這個意思。」

氣氛劍拔弩張時,攝政王喝了口茶發話。

「這話怎麼談到這上面了呢,不是過來聽太后說事的嗎。」

吳相冷笑一聲。

三公各懷心思。

燕蘭渝袖邊繪著紅色雲紋,猩血恍若天災凶兆,她視線輕飄飄在吳相上打轉過一圈,笑意未散,細細說:「今日傳三公丞相攝政王前來,也就為這兩件事,若是都無異議,便散了吧。」

吳相是一秒都不想在這靜心殿呆,拂袖而去。

第二個出去的是衛太傅。

另外兩人與太后行禮才走。

待人走了。

攝政王重重放下杯子,他一襲絳紅色長袍,五官端正,卻因眉目陰桀多了分兇戾之氣,陰惻惻道:「這兩個老匹夫。」

燕蘭渝把玩著指甲,輕描淡寫轉移話題:「穆哥和衛六起了衝突?」

攝政王提到這事就是臉色陰沉:「對!那小兔崽子真是給我長臉了!為了個青樓女子,聽說還是個低賤的鮫妓。」

「鮫妓?」燕蘭渝笑了下:「他人呢。」

攝政王說:「我讓他在金鑾殿門口跪著了。」

燕蘭渝:「嗯,怪不得衛太傅今天繃著個臉。」她笑起來賢惠端莊,滿是大家閨秀的溫柔:「兩個世家子為一個鮫妓大打出手,簡直胡鬧。」她偏頭:「把那鮫妓殺了吧,妖異之族,果真不詳。」

夏青坐著御輦經過一個廣場時,瞥見了一個直挺挺跪著的人。

會吸引他的目光主要是這人跪地太他媽隨性了。吊兒郎當,時不時就換下姿勢,旁邊還圍著一群太監噓寒問暖,準備著水、帕子、水果。

夏青疑惑的目光太明顯。

張善屁顛屁顛說:「陛下,這是燕小公子在受罰呢。」

夏青:「燕小公子?」

張善說:「對,前些天犯了事,攝政王命他在這裡跪著給衛國公賠禮道歉。」

哦他算是知道這人是誰了。

就那個陵光惡霸,燕穆。

夏青趕著去見燕蘭渝,也沒停多久,他不搭理燕穆,這人卻不放過他。

燕穆沒看到御輦經過,話是私底下說的,他在和旁邊的太監聊天,語氣滿是嘲弄不屑:「老子哪知道那是衛六看上的人,搶過來滋味還沒嘗就被人攪和了。我也沒想和他爭,是衛六那小子不依不饒追著我咬,撞上他真是晦氣,下回別讓我再和他呆一塊。」

「不過那鮫妓確實好看,整個楚國,也就咱們陛下的生母能與其一較高下了。」說罷,他大笑出聲,毫不掩藏的惡意和下流。

夏青聽到,唰地開啟珠簾,冷冰冰看過去。

張善在旁邊人都嚇傻了:「陛、陛下。」他舌頭打結,心裡埋怨著燕小公子仗著太后寵愛,私底下真是什麼都敢說。

夏青壓著火氣,神色冷淡,轉頭問:「既然是燕穆和衛六一起鬧出的事,衛六呢?」

張善道汗涔涔:「衛六公子,應該跪在家中吧。」

夏青說:「把他召進宮來和燕穆跪一塊吧。」

張善:「啊?」

夏青手指放下了珠簾:「燕小公子一個人跪在這裡,孤不太放心。」

準確來說,這人有嘴,他不太放心。

張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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