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卿一開始只想知道四百八十寺的秘密,但現在,他更好奇另一件事——微生妝在找什麼?
微生妝走遍天南海北,從深山到密林,從古墓到海洋,好像揹負使命般尋覓一樣東西。但是她過於年輕,於是這樣的使命看起來跟遊戲一樣。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蘭谿澤早就看出了她微生一家的身份,但他善於偽裝。臉上滿是害羞和好奇。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年,對救下自己的貴族少女一見鍾情。
微生妝手裡拿著一根樹枝玩,回過頭:「嗯?你問我嗎。」
「對。」蘭谿澤臉更紅了一點,緊張地問:「可、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微生妝絲毫沒發現他的「少年心動」,揮了揮手中的樹枝,輕輕快快說:「我叫微生妝,是個尋寶者。」
蘭谿澤被她的直白差點弄崩表情,費了好大勁才重新笑起來,嘴上卻是笑著說:「原來你是微生家的人啊,怪不得那麼好看。」
微生妝:「奧,謝謝。」
蘭谿澤盯著她,又道:「你到這裡,是打算進寺廟裡面尋寶?」
微生妝看著前面的寺廟點頭:「嗯。」
蘭谿澤的視線像是有溫度一樣,滾燙炙熱,笑起來:「我是南疆人,我可以幫你進寺廟裡,但你能帶我一起嗎。我想跟著你。」
微生妝正愁找不到路呢,歡喜地抬頭:「真的嗎?」
蘭谿澤揚起唇角:「真的。」
微生妝信了,然後她就被坑了。
第一次見面時,蘭谿澤打心眼裡覺得微生妝是個蠢貨,他對蠢貨沒有一點耐心,裝也沒裝多久。利用微生妝的身份開啟往生寺的陣法後,就直接撕掉偽裝,手指冰冷掐在了微生妝的脖子上,想弄死她。
蘭谿澤低聲在她耳邊,惡毒地笑:「原來你是微生家的人,怪不得那麼蠢。」
不過微生妝敢輕信蘭谿澤,當時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壓根就沒把蘭谿澤這個煉氣期小廢物放眼裡。
兩人都輕視對方的結果便是。微生妝把蘭谿澤踹進了毒蛇窟,而蘭谿澤把她推進了血池。
血池裡全是腥臭詭異的味道。
微生妝一進裡面就感覺自己要被燻死了,好在她會游泳,憋氣也磕磕絆絆地到了池邊。
她氣急敗壞地拿著石頭,恨不得砸穿蘭谿澤的臉。
「白眼狼。」
言卿看到這一幕實際上是有點出乎意料的,他以為蘭谿澤的偽裝會持續很久,沒想到兩人一見面就原形畢露。只是這樣的相遇,微生妝後面還會願意嫁給他?真是稀奇。
微生妝雖然恨死了白眼狼,但是她是個尋寶者,很快收拾好心情,謹慎地觀察起身邊的環境來。她往前走,在看到往生殿裡男女像牲口一樣交歡的真相時。少女整個人都愣住了,握緊拳頭,出奇的憤怒了。
這個時候除了尋寶,微生妝心裡有了第二件事。
她要調查清楚這裡,然後回去告訴她爹爹。
不過,正義感滿滿的微生妝馬上遇到了她人生的第二個滑鐵盧。
……她被抓了。
她和蘭谿澤一起被抓了。
管理往生寺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婆,眼神充滿惡毒審視,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兩個擅入者:「你們是自己進來的?」
微生妝咬緊下唇,她不能暴露身份,這群人蟄伏在滄海境做這種事,要是知道她是微生家的人,肯定會殺人滅口。但是旁邊有個白眼狼親手推她入火坑。
蘭谿澤在黑暗中冷笑,陰狠道:「你們知道她是誰嗎。」
微生妝還沒反應過來,蘭谿澤已經撲了過來,拽著她到懷裡,暗中將冰冷的刀抵在她腰上,容顏像是黑暗中嗜血而生的花。
「她叫微生妝,你今日敢動她一根汗毛,出去之後微生家掘地三尺也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微生妝這一刻真的恨不得殺了這個賤人。蘭谿澤還欲說什麼,微生妝已經不顧身份,一下子轉身保住了他的腰,在他懷裡嗚嗚嗚地埋頭哭:「嗚嗚嗚嗚阿牛哥,這老太婆好恐怖啊,我要回村。」
蘭谿澤身體僵硬。
老太婆見此笑出了聲,她盯著蘭谿澤臉上的奴印半天,語氣古怪:「我就說,微生一族的小姐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還和你這種賤奴扯上關係。」
「小娃娃怕什麼啊,我又不會吃了你。這裡最歡迎外人了,尤其是你們這種小情侶。」
老太婆的笑容越發詭異。
老太婆揮揮手,把微生妝和蘭谿澤就被關在了一個暗室。落鎖的時候,老太婆慢悠悠說:「什麼時候懷上了,什麼時候我讓你們出來。」
微生妝:「……」
蘭谿澤:「……」
幽暗的地牢裡,微生妝和蘭谿澤面面相覷。
在沒人看見的地方,言卿和不得志默默對視。
言卿內心天雷滾滾,什麼鬼?他一點都不想目睹謝識衣誕生的過程啊,他沒這麼變態的情趣。
不得志則是同樣震驚而且憤怒:「我就說要這女娃遠離這裡。」
蘭谿澤眼神陰沉沉目送老太婆離開,隨後眼睛又冷冷地盯向微生妝,抬手開始脫衣服。
微生妝還在打量牢房呢,轉身被他的動作迷惑住:「你要幹什麼。」
蘭谿澤看她像看蠢貨,漠然說:「你沒聽見那個老太婆說的話嗎。」
微生妝愣住,聲音拔高了好幾個調:「你要給我生孩子?」
蘭谿澤:「……」
蘭谿澤冷笑一聲,光著上身,把微生妝逼到角落,陰狠道:「對啊。你生不生?」
微生妝:「滾!」
蘭谿澤眼神發狠,但是他修為低下,又遠離密林,跟微生妝打起來也佔不了上風。
最後兩人又是兩敗俱傷。
蘭谿澤摸著自己臉上被她抓住的血痕,偏頭嘔起來,然後一臉嫌惡道:「你到糞坑裡遊了一遍了,那麼臭。」
微生妝都沒想到他有臉提這事:「這拜誰所賜你心裡沒數嗎,白眼狼!」
蘭谿澤低嗤一聲。他從來都是此路不通就換條路走的人,見微生妝不配合,便沉下臉開始想其他的辦法出去。
兩個人一個坐在地牢東,一個坐在地牢西,像是隔了楚河漢界反正誰也不樂意搭理誰。
蘭谿澤行事妖異,無所不用其極。
實在找不到出口後,乾脆開始□□微生妝。
南疆之人本就擅於蠱惑人心,他更是其中佼佼者,只是平時不屑於此術。
然後,向來自負的少年失策了,迎接他的是微生妝的第二聲滾。
蘭谿澤:「……」蘭谿澤從牙縫裡蹦出字來:「微生妝,你真的想死在這裡?!」
微生妝這輩子就沒見過比蘭谿澤更變態的人,氣得語無倫次。
微生妝:「滾吧你,沒有你在旁邊騷擾,我早就找到出去的方法了。」
蘭谿澤微愣,豎瞳眯起:「嗯,你找到方法了?」
微生妝看他一眼,揚起手,她搖了搖皓腕上的金鐲子,上面滿墜的葉子狀鑰匙瞬間嘩啦啦作響。
「我早就跟你說了,我是個尋寶者。」
沒有尋寶者打不開的門。
但是光靠她一個人也出不去,情況緊急,他們只能合作。出了地牢,舉著燭火,跟蘭谿澤往寺廟底下走時,微生妝反應過來:「蘭谿澤,密林我聽到的葉子曲是你吹的吧。你進來到底想要幹什麼?」
蘭谿澤言簡意賅:「放火殺人。」
微生妝:「你想放火燒了這裡?」
蘭谿澤唇抿成一線,陰狠扭曲:「不,我想放火燒了滄海境,讓所有微生家的人死無葬身之地。」
微生妝絲毫沒有覺得被冒犯,還鼓勵他說:「哦,那對現在的你來說可能還有點難度,畢竟你連我都打不過。」
蘭谿澤翻個白眼。
地牢的半個月,足夠他們徹底瞭解對方。
微生妝不熟悉南疆密林,需要靠蘭谿澤來引路驅蟲。
他們有著共同的目標,暫時冰釋前嫌。
蘭谿澤問她:「你真的是來這裡尋寶的?」
微生妝:「對啊。」
蘭谿澤:「你要找什麼?」
微生妝卷著頭髮,眨眨眼,意味深長笑起來:「我要找一個黑色的鼎。」
蘭谿澤:「黑色的鼎?」
微生妝:「嗯。」
蘭谿澤:「鼎有什麼用?」
微生妝說:「寶藏不需要有用,只需要好看。」
蘭谿澤無聲扯了下唇,紅色豎瞳裡滿是不以為意。
後面的故事像是一場屬於少年少女的冒險,險象環生卻奇趣刺激。微生妝天生適合當個冒險家,她精通機關、地形、風水,膽大又心細。而蘭谿澤的心狠手辣則完全填補了她稚氣天真的一面。他們二人合作,到了往生寺的最深處。
這裡,有一片掛滿眼珠子的樹林。
微生妝弄丟了她的夜明珠,有點不敢往裡面走。
微生妝說:「蘭谿澤你要不要先去探探路?」
蘭谿澤跟她合作的路上,沒少被她各種「奇思妙想」坑,警惕說:「為什麼不是你去?」
微生妝說:「我的夜明珠丟啦!我在黑暗中判斷都是錯的!」
蘭谿澤看她一眼,隨手拽了片葉子,在萬珠瞳林裡吹了起來。
瞬間點點滴滴的螢火蟲匯成明亮的光海,指引他們前行。
「哇,這都可以。」微生妝好奇地伸手抓住一粒螢火蟲來,她鬢髮上的紅豆珠花熠熠生輝,勾唇笑起來,眼睛明亮燦若珠寶。
言卿旁觀著一切。
在障城城主府,他和謝識衣都是達到化神期後才去調查的,中途遇到的一切對於他們來說都不算危險,半玩半認真。但是微生妝和蘭谿澤不是,他們太年輕了、又太弱小。
兩人走個萬珠瞳林都磕磕絆絆。
五百年前微生家對於魘的調查,還沒像後世一樣深入。
非常原始,也非常殘酷。
他們在南疆女子懷孕之後,便會直接剖開孕婦的肚子取「魘」,當做補品,製成美酒送往主家。
躲在巨石後親眼目睹完一場血淋淋的殺戮後。
蘭谿澤整個人神色扭曲,牙關發顫。
微生妝也臉色煞白,但知道那是他的族人,還是悄悄地伸手遮住了他眼,在他耳邊小聲說:「先別衝動。」
蘭谿澤的豎瞳血紅一片,他不會落淚,所有的痛苦只會變為殺戮的慾望。黑暗中顫抖地笑了下,然後卯足了勁,一口咬在微生妝手腕上。
這一咬,牙齒破皮刺肉,痛得微生妝一下子眼淚就出來了。她剛想罵這個瘋子,忽然石門大開,有人從禁地走出。
見到那個人的瞬間,微生妝淺色的瞳孔瞪大,渾身僵直。
——微生一族的族長,微生羽。
蘭谿澤詭異地笑起來,他舔著唇邊的血,蛇瞳詭異魅惑道:「驚喜嗎,微生妝。」
言卿順著微生妝的回憶走到這裡,心裡產生了無數個疑點。唯一得出的結論是,微生家在自尋死路。
五百年後,四百八十寺程式森嚴,對於從女子體內取魘有一套步驟嚴格有序,從宗親府到淨瓶到去邪的聖湖。
但五百年前,微生家直接血手剖腹取魘,什麼都不做,就把它們當做補品直接吞下。
微生羽很快發現了他們,他將蘭谿澤重傷,一巴掌落在了微生妝臉上,冷聲質問:「誰準你來這裡的。」
微生妝自幼就是族中異類,不討族長的喜歡。她捂著臉,抬起頭來,咬牙說:「微生羽,你這樣草菅人命,遲早會遭天譴的!」
微生羽怒極反笑,又一巴掌扇在她臉上:「你算是什麼東西,也敢在我面前說三道四。微生妝,你跟個賤奴交纏不清,丟盡我微生一族的臉,要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現在就殺了你!」
他抬頭,讓人將重傷的蘭谿澤丟進蛇窟處死。
隨後又下令把微生妝囚禁起來,等著她爹過來取人。
微生妝咬緊銀牙,抬起頭,眼中躥著火苗像是熾烈的刀光。
「微生羽你會後悔的。」
微生羽並沒有把這個黃口小兒的話聽入耳中。他只是轉身,故意用腳碾過蘭谿澤的手指。微生妝聽到裂骨的聲音,回過頭,就見蘭谿澤雙目赤紅咬緊牙關,那一眼好想要把恨刻入九世輪迴。
微生妝心狠狠一顫,在她被關押下去之時。
密室中響起一道少女的聲音,柔弱溫婉,立在石門之後,輕聲喚道:「父親。」微生羽看到一襲粉衣的女兒,露出欣慰的笑來:「阿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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