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卿坐在牆上,面無表情把這一切聽完,再看障城天幕上青色的雨,好像看到了這血汙橫行的妖邪城市瘋狂詭異的一角。他原先以為,障城的女人身份悲慘,被鎖在屋中被迫生孩子,先前那些失蹤在障城的女子估計也被關起來走上這條路。
他還想救下這個青年的妻子,問出一些事。沒想到,
這一切遠比他想象的更為複雜,也更為瘋魔。
父非父,母非母……真正被用作犧牲品的只有那些在母胎中甚至還沒成型的生命。
言卿自牆上跳下去,憑藉他對障城的記憶來到一處集市。集市往往都是各種小道訊息的傳播地,言卿在障城不敢使用法術,隨便拿點泥土拿點東西喬裝打扮了下,蓬頭垢面成為乞丐,混入其中。乞丐常年看不清臉,所以也沒人看出他是外地人。言卿拿著個碗,抱著個黑不溜秋的饃饃,蹲在一桌人旁邊。
那一桌人,現在在談的就是之前河岸那青年的事。
「劉老二的媳婦這次真生下來一個活胎?那他不是發達了?」
「沒呢,死的。估計等他媳婦醒來,他又要被打掉一顆牙了。」
「哎喲活該,之前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樣子。」
「要是小孩子能跟女人一樣從外面搶過來就好了。」
「你想什麼呢,還記得上次那個得到出城令的李家小子不,他就幹了這事,偷偷從外面帶回來一個滿月的小孩,說是自己的孩子,然後小孩被城主府的人活生生掐死了。」
「唉,這條路果然行不通。」
言卿緩慢咀嚼著饃饃,聽著這群「障城人」熱火朝天的聊天,話裡話外都透著一種骨子裡對生命的漠視,還有身為「障城人」迷之自豪。
「你說城主是怎麼看出那小孩不是咱本地生的?」
「城主法力高深,當然一眼就能看出了。在障城本地生的娃,哪個不需要宗親府的婆子接生。」
言卿吃完饃饃,忽然插了聲話,古怪道:「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明明是個活胎。宗親府的人硬是給你說成死胎,然後自己藏著小孩偷偷去換聖水。」
其實之前發生的事言卿有兩點疑惑。一是為什麼關婆婆出來後除了手上衣上的血,一身乾淨;二是活嬰會哭會動且體積不小,不可能毫無痕跡帶出來,但是那個女人那麼篤定。
圍在茶館周圍的人看到發話的是個乞丐,馬上一個茶壺就砸過去:「哪來的臭乞丐!給爺滾遠點,別髒了爺的眼!」
言卿大罵:「哪叫髒眼了,你們不看咱不就行了。」
「去去去!」
一下雨,浮出水面的好像不只是那些血腥汙垢,還有障城人骨子裡的暴戾。但是把言卿趕走,他們卻都面面相覷,就這言卿剛才丟擲的問題小聲討論起來。
「別說,那乞丐擔心得不無道理啊。」
「宗親府有淨瓶可以用來裝死胎,你說會不會也裝得下活胎。畢竟淨瓶是城主府的東西,仙家東西都神通廣大。」
「……不會吧。」
宗親府,接生婆,淨瓶,聖水。
言卿又呆了一會兒,蹲在河岸邊緣把臉上的髒東西洗乾淨,然後撐傘在障城亂逛,他左搭一句右搭一句,問出了宗親府的位置。宗親府立在障城的中心,卻藏在一條深深的巷裡。這裡有個很龐大的府邸,而且永遠擁擠。門前排隊的人,沿著青石巷密密麻麻站滿了。
言卿撐傘成了裡面的異類,不過他是生面孔,本來就是異類。
排隊的人都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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