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障城(四)

他當初看不透珠子本質,只以為是仙盟一直傳承的神物。可是在白骨大殿中看到謝識衣以心血破陣,才知道,原來這珠子的裡面是琉璃血。琉璃心碎,是因為失血過多。

原來琉璃心的碎裂早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有了痕跡啊。

言卿道:「你為什麼之前不拿出來,也不告訴我。」

不得志理直氣壯說:「本座忘了。」

言卿:「我猜你是吃撐了吧。」以他對不得志性格的瞭解,直接一針見血地道:「你想神不知鬼不覺佔為己有,結果發現吃了它肚子難受,是吧?」

不得志:「……」孃的你怎麼啥都知道。

不得志想爆粗口,但忍住了,欲蓋彌彰強詞奪理:「你放屁!本座在你眼裡就是那種貪小便宜的?我就是肚子難受才想起來吃了它,我想起來不就還給你了嗎!」

言卿笑了下,隨後道:「謝了。」

不得志不領情,鑽進言卿的袖子去睡覺,不耐煩道:「你先出這個隧道,出去了後本座帶你去我家。」

於是很快,黑暗中又只剩言卿一人清醒。

他上一次揹著謝識衣走路,是在滄妄海底、南斗神宮。腳步向前,水聲越發清晰,潮溼的感覺也越發厚重。視野逐漸寬廣,微藍的光把洞壁上的青苔照亮,出現在面前的是一面湖。湖泊很深,水沿著一條昏暗隧道往外流,估計就是出口了。言卿覺得熟悉,認真去辨認,發現果然是留仙洲黑水澤。

「到了嗎?」謝識衣似乎是醒了,出聲問。

言卿說:「沒有,謝識衣,我們可能需要走一下水路。」

謝識衣在黑暗中抬頭,靜靜看向前方。

言卿開玩笑道:「你說巧不巧,我們現在居然是在黑水澤。」

謝識衣沒有接他的玩笑,清晰平靜說:「不巧,我傳送的就是這裡?」

言卿愣住:「啊?你傳送到留仙洲幹什麼?」

謝識衣說:「去人間一趟,我想了解一些事。」

言卿:「好吧。」

留仙洲確實是接連上重天和人間的地方。

山洞裡這些藍色的蝴蝶都可用藥,附近的村民們總會成群結隊地進來捕捉,所以湖泊旁邊言卿發現了一個廢棄的竹筏。

他現在只有元嬰修為,謝識衣又真氣四散,他不敢貿然帶他出去。

兩人坐在竹筏,言卿把那顆血玉珠拿了出來,說:「之前我落入鏡湖時,不得志鑽出來,血玉珠竟然被它撿到了,現在也算是物歸原主。」

確切說是被它見錢眼開吞下肚,結果吃了肚子難受,又吐給了他。

謝識衣一愣,垂眸看著那顆珠子,點了下頭。

言卿把玩著血玉珠,漫不經心道:「你之前說見它如見你,是因為裡面有你的心頭血?」

謝識衣:「嗯。」

潺潺流水響在靜謐的夜裡,有蝴蝶落到了謝識衣染血的衣袍上。

言卿沉默了片刻,然後問:「所以,其實你很早就破開了琉璃心的一個口,是嗎?」

謝識衣:「嗯。」

言卿:「……為什麼?」

謝識衣言簡意賅說:「命魂書。」

言卿點點頭,他現在感覺大腦空白,人也有點麻木,用僅剩的思維串聯前因後果:「你用心血開啟了命魂書,去測我的兇吉。所以百年前,你殺入了魔域,讓我帶你回去,跟我說我的處境很危險。都是因為你用命魂書測出我那時命相兇惡。」

「但是你騙我說,你是去殺淮明子的。」

「……對啊,上重天和下重天隔著一整個人間,多年井水不犯河水,以你的性格哪會去自找麻煩。我當時怎麼就沒想到。」言卿失笑說:「謝識衣,我真是想不到,有一天你會用那麼拙劣的謊言。」

「然後,我竟然也信了。」

可能當時他們之間的關係,真的太混亂了吧……混亂到什麼都拎不清。

謝識衣沒說話,他現在失血過多,太過脆弱,不願讓言卿擔心於是隻是偏頭去看那漫天的冰藍色蝴蝶,看它們繞著青苔,繞著黑水,繞著鐘乳石。

言卿笑罷後,輕聲說:「算了,也沒必要再追究這些了。滄妄之海……我……」他努力讓自己平靜心緒,說:「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沒有入海的那段記憶。」

「原來我當時被魘寄生了。」言卿聲音越來越來輕說:「如果沒有這個誤會,可能我們會一起拜入忘情宗吧。」

「然後一起成名,然後一起得道飛昇,冰釋前嫌,結為摯友。」

謝識衣本來一直沉默聽他說話,黑水澤的微光照著他蒼白的臉,烏髮紅衣,漱冰濯雪,有種與世無爭的安靜。等言卿最後一句話落下,謝識衣突然一下子轉過頭來,眼睛裡的薄冰被洶湧的瘋狂衝碎。

他唇角輕輕扯了下,說不出是笑還是沒笑。

低低重複了一下他的話:「摯友?」

作者「妾在山陽」的其他小說

宮廷生存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