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道重修,丹田必有裂痕——而淮明子的五行颶風陣裡,流竄暴躁的靈氣本就是強行滲入的脈絡去攻擊丹田!在這裡面他凶多吉少。
颶風陣外,淮明子把秦長熙救出來後,看著他脖子上的魂絲,也不敢貿然去碰,只是輕蔑地一笑:「秦家就派你這樣的蠢貨來對付我?你居然敢近言卿的身,愚不可及。」
秦長熙握著自己的脖子,眼睛全是後怕,從淮明子的話中,他已經徹徹底底確認了言卿的身份。
秦家或許是整個上重天最瞭解魔域的勢利了。除了淮明子,他知道,十方城一直還有一個的少城主——那個就連魔域百城城主都諱莫如深的少城主!!!
多可笑啊。
……他一直以為言卿是謝識衣的軟肋。
他現在才讀懂了鏡如玉當時的眼神。
——以謝應的性格,怎麼會把弱點擺到他們面前。
對啊,以謝應的性格,喜歡上的人,又怎麼可能是他們可以隨意算計的……
一步錯步步錯,今日他差點付出命的代價。
淮明子眼眸沉沉看著颶風陣裡的兩個人,臉色陰沉。言卿善於解陣,謝識衣修為也不低,被困其中只是一時。
淮明子跟謝應交手一番後,殺意已經慢慢退卻了一些。
他不能在上重天久呆。
真的跟謝識衣作戰,到時候兩敗俱傷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淮明子根本就不想在這裡多拖延,多給他一點時間,他一定能解掉身上該死的御魘之術。
秦家。呵呵。
淮明子視線幽幽看向秦長熙,收斂恨意,露出一個笑來:「我們今日很難殺掉謝應。」
秦長熙只以為家族已經徹徹底底操縱淮明子,尖聲道:「不!你今日必須殺了他!你不光要殺了他還要殺了燕卿!對,殺了燕卿!」他現在對於這兩人已經恐懼大於一切,今日若不殺了這二人,出去後定然就是他的死期。
「謝應行蹤難測,常年呆在霄玉殿!如今汀瀾秘境是殺他的最好時機!」
淮明子恨不得把這個蠢貨掐死,但他還是裝出為難的樣子說:「少主此言差矣,如今我剛剛重生,在這具身體裡修為尚未恢復。殺掉謝應定要付出慘重代價,到時候你我都未必能出去。」
秦長熙眼珠子一轉,劇烈地咳嗽兩聲,又看向淮明子。淮明子看向他的視線枯老腐朽,但是這眼神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壓滅秦長熙的理智。
鏡如玉也是這個眼神!
他們一個個都是這個眼神看他!
秦長熙喉嚨還被魂絲勒著,別說使用靈力了,就連動彈都廢盡。他手腳並用,衣衫上還沾染著沼澤的水。四座青銅像汩汩不斷留著黑色的液體,地上也很快積起一層。
秦長熙咬緊牙關,艱難地蹚過水,爬到了被言卿粉碎的面具旁,顫巍巍地用手撿起他們,把碎掉的兩塊拼湊在一起。
他眼中是瘋魔的恨意,咬破舌尖,把血滴到了面具的碎痕上。
他無法傳信給紫金洲。
但是這血,已經把一切都交代的清清楚楚了。他要秦家不惜一切殺掉謝應!哪怕直接毀了淮明子這張牌!
淮明子冷眼旁觀這個螻蟻,馬上第三聲哨向響徹整個汀瀾秘境。
淮明子也得到了最後一道命令。
【炙火玄陰陣】
五個字,淮明子瞳孔一縮,氣血攻心,衝過去一隻手就死死掐住了秦長熙的脖子。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碧綠色的眼眸裡是刻骨的恨:「要我和謝應同歸於盡?秦家,你們好大的膽啊!」
上輩子,他是必死無疑,才自爆神魂,佈下炙火玄陰陣拉著言卿一起死!而這輩子,遠沒到那一步!他不想死!他遲早要將秦家那些人剝皮拆骨吃進肚子裡!
秦長熙瞳孔瞪大,血絲裂開在眼睛裡,他瀕死的最後一刻,淮明子忽然發出大叫,鬆開了手。
那哨子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響!瘋狂折磨著他的神魂!不知道紫金洲那邊到底動用了什麼東西,淮明子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涼意。
「不……不!」
說起來也諷刺。這股涼意,他曾在言卿身上感受到過。
化神期與天地有感知。他第一次在言卿身邊察覺到這種涼意,就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詭譎的、惡毒的、瘋狂的、猩冷的。恐懼神秘,好像來自遠古時期,來自於神。現在他居然從秦家遙遠的哨聲中,重新體會到。
言卿最後還是破了這個陣,拉著謝識衣出來。謝識衣在颶風五行陣中一直安安靜靜看著他,一動不動。而二人出來後,面對的卻是整個人徹底扭曲瘋狂的淮明子。
淮明子身上的氣息太熟悉了。
言卿臉色一白,驚愣住,完完全全沒料到,淮明子現在正在自爆神魂???
怎麼可能???
秦家到底動用了什麼,能夠這樣控制著淮明子自殺!!!
察覺到他手指的冰冷。
謝識衣卻在耳邊輕輕地問他:「上輩子你就是這樣死的嗎?」
言卿錯愕地偏過頭,對上了謝識衣的眼眸。
謝識衣在淮明子復活後,一直沒說話。他冷眼旁觀著一切,好像在等一個答案,又好像再等一個契機。如今那雙清寒落雪的眼眸,靜靜看過來,周圍的風雲捲動好像都跟他們無關。
謝識衣聲音很輕,清晰平靜道:「言卿,你騙了我是嗎。你的魘不是因為淮明子染上的。你在落入十方城前,腦海裡就有魘了。我之前一直以為你是試圖佔據我身體的魘,是邪物。」
謝識衣低笑一聲:「原來,你是人。」
謝識衣:「真正有魘的人是你,真正會被佔據身體的人是你。」
言卿唇瓣微微顫抖。
謝識衣繼續輕笑,喃喃道:「那麼你什麼時候變成魔種的呢言卿。或者我應該換個問題,你第一次被魘搶過身體是什麼時候。」
謝識衣緩緩閉了下眼,淮明子說出真相的一刻,那些錯亂的線索,好似都串在一起。
「我猜,是滄妄之海。」
言卿之前問他,既然是冰雪琉璃心,是不是從來沒猜錯過?
他說,不是,他猜錯過很多事。
他曾經猜測言卿喜歡自己。
猜測每個細節代表的意思。
杏花窗前的心跳,暗暗初發的情愫。黑暗中,顫顫巍巍的指尖,輕輕淺淺的呼吸。好似曖昧只隔著一張薄薄的紙,只等一個良辰吉日水到渠成。
結果滄妄之海,發現自己錯的一塌糊塗。
言卿不喜歡他。
兩百年前,他陷在迷霧重重的情網中,小心翼翼充滿忐忑,妄圖通過點滴的細節,拼出一個「兩情相悅」的真相。誰料迷霧散去,他才看到真相盡頭是一隻綠色眼眸的蜘蛛,立於一旁,得意洋洋看獵物困在網中,自結成蛹、自尋死路。
那樣深刻又絕望的教訓,讓他此後兩百年,對於言卿的每句話每個動作,都不敢往那方面想。哪怕再多破綻,也不敢去冷靜分析。
不敢相信自己所謂的琉璃心。
現在,當年的真相水落石出。
謝識衣諷刺地一笑,面無表情,月光照在他臉上,霜冷雪白。
他輕聲說:「言卿,我現在忽然覺得,或許我當初真的沒猜錯。」
心動是真的,曖昧是真的。
我沒猜錯,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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