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妄捂住斷手,臉色蒼白,抬頭看著他們說,焦急道:「你們快點跟我來。」
「什麼?」
殷無妄說:「岩漿裡的那些蟲子等下就會爬上岸,被這蟲子咬一口就會斃命!你們快點跟我上二樓!」殷無妄現在渾身上下都是血,樣子過於狼狽,流光宗的人不疑有他。再看岩漿中的幻蠱蟲,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只想著快點離開:「嗯好。」
殷無妄說:「你們跟我來。」
惡鬼道里,再惡的鬼比不過人心。青煙障霧讓人群走散,殷無妄心裡默唸著數字,一,他捂住一個人的臉,捂住他的嘴捂住他的眼,讓他不能尖叫也看不清自己。因為斷手的緣故,他選擇用牙齒狠狠咬穿這人的脖子,鮮血濺到眼睛時,他整個人顫抖地了下。丹田在快速轉動,修為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在生長。然後很快,腦子裡突然多出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他皺了下眉,卻也沒深究。
二。殺死第二個人,取走心頭血時,腦海裡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又多了一部分。
記憶裡漆黑的高牆,牆外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遙望過去暗沉天宇盡頭是烏泱泱屍山血海。他手裡拿著個杯子,緩緩走到牆垛之前。視線一低,看到牆垛縫隙裡斜斜開出血紅的花。可這紅不如那一人衣衫紅他看到紅色就忍不住想把它連根拔起,就像拔出那根卡在自己喉嚨令人咬牙切齒的刺!
他的身後恭恭敬敬站著一群人。只有一個人吊兒郎當,拿著摺扇風流隨意。那人的聲音既熟悉又陌生,懶洋洋笑道:「七公公,你說這三杯酒倒了一刻鐘沒?要我說,城主大人年紀大了腿不好使手不好使眼神不好使以後就不要那麼大費周章搞這種事。」
後面的老太監被他氣死,尖著嗓子陰陽怪氣道:「少城主,百城朝祭之時,還請您注意分寸。」
摺扇一收。
那人的手腕如玉,上面蜿蜒的紅線卻一眼就讓人覺得邪的很。
他偏頭跟老太監微笑:「嗯?這是百城朝祭?你費盡心機把我帶我來,居然不是給我選妃?」
七公公:「……」
「我還以為七公公煞費苦心,為我物色美人已經物色到百位城主上了呢。」
七公公氣得要薅禿拂塵。
咚。他再也聽不下去了,朝祭時的第三杯酒落地。他因為被冒犯被忤逆,壓抑著滿牆的怒火和殺意,轉過頭聲音蒼老沙啞,陰□□:「言卿。」
言卿……
三、四、五。
殺的人越來越多,那些片段不完整的記憶接連湧現。剛開始他還能清楚知道這是不屬於自己的,後面沉浸其中。居然恍惚錯覺,這些回憶就是他自己——
不,不對。
殷無妄驚醒,他感到了惶恐!
但是馬上又一聲骨哨震耳欲聾,粉碎他短暫的理智,讓他重新陷入殺戮的瘋魔中。
「殷無妄……」「唔!你!」他踩在一個人的背上,自後伸出手,一點一點掐住了他的脖子。
腳下的人氣息緩緩消失的時候,他渾身也好像潮水洗刷過。
殺的人越來越多,記憶也越來越光怪陸離。
十一個,十二個,十三個。
三十一個,三十二個,三十三個。
紅蓮開遍的池塘。
佈滿白骨的迴廊。黑壓壓的石室,各種奇怪的瓶瓶罐罐。還有深深宮殿盡頭,他即便是坐在高座上,也不能忽視的那蜿蜒到地上的血色絲線。
紅線繞在一人蒼白的指間。他心中冷笑,又是厭惡又是警惕抬頭,對上的是一雙含笑的桃花眼,懶洋洋,像沉睡的猛獸,趁你不備之時一擊斃命。
記憶裡的「自己」是瘋魔的、偏激的。當然殷無妄最深刻感受到的,是傲慢。他視萬人為螻蟻,即便對那個恨之入骨的少城主也態度輕蔑。只想著不過黃毛小兒,有朝一日他定會將他挫骨揚灰、煉化成傀。
殷無妄跌跌撞撞走在這惡鬼迷宮中。臉上全是鮮血,眼睛在暗室散發出幽幽綠色的光來。
殷無妄猙獰地笑了起來。
多諷刺啊。
他這一生自卑到了骨子裡。因為自卑,活得像個跳樑小醜。因為自卑,心思陰暗、性格偏激,想法總是狹隘又惡毒。
世人將他當做飯後笑談,南澤州天才和廢物的壁壘,他撞得頭破血流都堪不破。
而現在,居然讓他真切地體會了一把,屬於天才的傲慢。從另一個視角去看這整個世界,真的顛覆。極端的自卑,剛好……和極端的驕傲相對應。
五十四,五十五,五十六。六道樓不知道為什麼,源源不斷湧來了好多人。殷無妄殺人也不是隨意殺。
腦海裡的哨子是他混亂中的指引,帶著他在迷霧之中前行找到正確的獵物。
殺到第六十六個人時,殷無妄眼中的瘋狂之色已經平靜下來,如果有面鏡子,他就能看見,他的眼睛碧玉通透,裡面若隱若現輕蔑驕傲的神色,是他根本就不會擁有的。
同樣的惡鬼道中,白瀟瀟和顏樂心的交歡因為一堵牆的坍塌而被打斷。好在顏樂心除了是元嬰期巔峰,作為親傳弟子,還有一些宗主給他的法寶。帶著白瀟瀟順利地從惡鬼道中走出,到了修羅道。
殷無妄一個人在惡鬼道里緩緩行走,變幻莫測的鬼打牆,現在在他眼中不過雕蟲小技。殷無妄眼珠子轉動,這一次聲音卻是格外古怪,兩種聲線,老的少的。
「這麼殺,也太麻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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