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這裡居然還有面湖?」鏡如塵生性爛漫,漆黑的眼珠子看著澄澈明淨的湖泊,還是心癢癢沒忍住,走了過去。她蹲到了湖邊,白色的裙裾委地,好奇地伸出手去碰了碰湖水。
一下子水面盪開漣漪,湖中畫面被攪碎。
她的手指還停在清寒的水中,耳邊忽然又傳來一聲清寒的聲音。
「鏡如塵。」
鏡如塵愣住,低頭看著湖面如鏡,倒映自己臉上紅色猙獰的醜陋疤痕。
謝識衣道:「那面鏡子,你用過嗎?」
鏡如塵的身軀僵直,她手指攪動湖水,寒意好像順著指尖蔓延四肢百骸,貫穿她的骨骼。
言卿聽到謝識衣的聲音下意識偏頭。謝識衣一襲紅衣站立著,居高臨下,落到鏡如塵身上的目光言卿很熟悉,冰冷無情一如刀劍。
「或許我該換個問題,那面鏡子,你知道怎麼用嗎?」
鏡如塵不敢回頭,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臉,心臟隱隱作痛,她撒謊說:「我不知道。」
謝識衣諷刺地笑了下,漫不經心說:「你知道往鏡子上滴血,可以和對面的人神念相通嗎?」
鏡如塵徹徹底底不說話了,眼神露出一絲迷茫來:「滴血,神念相通?」這一次,她是真真正正不知道了。
鏡子的用途,難道不是將它摔碎嗎?
謝識衣與其說是在問她問題,不如說是在一點一點粉碎她的理智,得出自己想要的結果。他語氣清冷:「鏡如塵,將鏡子送給你的人,說過什麼時候用它嗎。」
鏡如塵低下頭,黑髮落到了湖面上,拖曳得很長很長。
她看著自己的眼睛,杏眸,黑白分明,清澈無暇。這樣的眼睛好像另一人身上也有。
她來到百思秘境後,就總是莫名其妙地恢復一些記憶,比如說六道樓,比如說幻蠱蟲,比如說天人道。也常常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緒,比如握著那面鏡子經常就會感覺到的難過。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難過。
每次只有察覺到了嘴角的冰涼,摸上去才發現自己哭了。
飛羽說,「小姐,若是有一天我也無法保護你了,你就摔碎這面鏡子。」可是現在,記憶裡有了另一道聲音。在清冷無言的華麗大殿,從一個靈力在潰散、髮絲霜白的婦人嘴中。她握著她的手,微紅的眼中帶著淚光,凝聚著悔恨、遺憾、歉疚,和壓抑多年的恨。她顫聲對她說:「如塵,要是有一天鏡如玉真的想殺了你,你就把這面鏡子摔了。」
那麼,鏡如玉是誰?
「啊——!」鏡如塵突然覺得大腦一陣劇痛,抬起手抱住頭,眼淚一下子就從眼眶中崩了出來。
謝識衣從她身上收回視線,又看了眼惡鬼道中發生的事。轉身,牽著言卿的手帶著他走到門外的庭院中療傷。
言卿頻頻回顧,道:「你問她這些做什麼?」
謝識衣說:「你很關心她?」
言卿察覺他的語氣,訕訕說:「……還好吧。」
謝識衣道:「我進來後,秦長熙應該也會迫不及待跟進來。」
言卿:「嗯?秦長熙那麼沉不住氣?」
謝識衣不以為意說:「秦長熙急功近利。我更好奇的,鏡如玉會怎麼做。」
鏡如玉不可能會進秘境,以她的性格,只會在璇璣殿冷眼旁觀到最後,萬無一失,才做決定。
言卿:「所以,現在我們就在這裡等?」
*
骨哨聲每在耳中響一下。殷無妄的神識就會扭曲一分,他跌跌撞撞扶著牆前行,眼中充血。
腦海裡的那個人說:「一百個人的血,你現在需要一百個人的心頭血。」
在百思水鏡中,肉眼能看到一個詭異的現象。
無論是林中的飛鳥,還是地上的毒蟲。
全都密密麻麻往汀瀾秘境的中心走。
這一異象,自然而然也吸引了秘境中的九宗弟子。
「這是什麼?」
「這些蟲子為什麼都往一個地方。」
「走,我們也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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