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雙生(八)

殷柏身軀四分五裂般劇痛,聽到師祖聲音的一刻,滿腹的怨恨委屈和害怕好像都找到了發洩口。他掙扎著起來,臉色驚慌,口中全是血:「師祖!師祖救我!」

扶城看著自己的愛徒這副模樣,也是怒不可遏,叱問身邊人:「到底發生了什麼?!」

流光宗弟子完全答不上來。

殷柏手指死死抓著扶城的衣袖,淚流滿面,顫聲說:「他想殺我,師祖,他想殺我,那個與我比試的忘情宗弟子想殺我,師祖救我啊!」

扶城護短至極,當即怒髮衝冠,抬眼看向言卿:「青雲大會點到即止,嚴禁殺人——你這是完完全全不把我流光宗放眼裡?!給我滾下來!」

「長老先別動怒啊。」

言卿慢悠悠地回話。他自己穿過黑霧,一步一步從擂臺上走下來。

現在眾人才看清他的臉。

藍白道袍,墨髮長髮。少年手裡拿著一根簡單質樸的木劍,手腕上的紅線垂落在身側。眉目如畫,唇角半勾不勾,骨子裡亦正亦邪。

「!」扶城滿腔的憤怒在看到言卿那張臉後,就被凝結住了。他見過這個人,而且就在昨晚……

殷柏的對手居然是他?!

上陽派的華甌太上長老緊蹙眉頭,對言卿頗有微詞:「只是初試而已,怎麼下那麼重的手。」

殷柏的情況實在是慘。佛相寺的一位僧人亦嘆息說:「都傷及丹田了。這也算是違規了吧。」

扶城心下一沉,料想眾目睽睽之下謝應也沒道理偏袒過多,當即語氣冰冷:「忘情宗,你們這是欺人太甚!」

永珍臺的一眾弟子都嚇傻了。紛紛跪地,完全不知道一個初試而已,怎麼會驚動那麼多平日他們在宗門都難得一見的太上長老!

言卿任由這群人打量,視線卻只是帶著笑看向謝識衣。他自己畫的符肯定自己最清楚。謝么么不錯啊,居然還那麼貼心還給他善後。不然他還真的不好跟人解釋那些風靈力。

天樞汗涔涔上前,問言卿:「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殷柏有了倚仗,又怕又氣,眥目欲裂說:「長老,剛剛發生了什麼還要問嗎?燕卿想殺我!他不顧規則想要殺我!差點就把我丹田毀了!」

殷柏情緒激動,還要說話——突然就感覺喉舌被一股寒意凍結,發不出聲。

謝識衣無視言卿一眨不眨看向自己的視線,裝作雲淡風輕道:「說吧,剛才的事。」

言卿莫名其妙心情不錯,眨眨眼,乖乖巧巧,半真半假道:「其實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殷柏攻擊我,我用劍回擊,砍斷了他的索。然後他就對我用符。結果那符停在半空中,我正思索應對之策呢,突然全部轉向攻擊他。」

扶城驟然抬頭,目光銳利如電,拆穿他:「豎子撒謊!歸元雷火根本不可能反噬!」

言卿說:「冤枉啊長老,我所言句句屬實。再說我元嬰初期的修為,哪來的能力把他傷成這個樣子。」

扶城尖刻道:「誰知道你身上有沒有什麼陰毒的法器?」

言卿指了指地上:「真正陰毒的法器就是這些符紙啊。你與其懷疑我,不如看看是不是你的愛徒畫符畫出了個什麼鬼?」

扶城到底是一宗太上長老,不至於因為言卿而失態,他冷笑連連,揚手便將地上的一張符拿到手中。洞虛期的大能即便不畫符,對符術或多或少也有些瞭解。其餘長老紛紛自地上取過來一張符來。

謝識衣也沒有動。

鏡如玉沒有動。

她偏頭,意料之中地看著華甌瞬間僵硬的表情,紅唇輕輕一彎。

華甌看清符紙內容時,嚇住了,驚怒:「扶城,枉你自詡上重天用符第一人,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扶城攤開符紙,看到上面的圖紋,也是瞪大眼睛,說不出話。

殷柏畫的歸元雷火符錯了——

而且錯在最不該錯的地方!

符紙中間引雷的地方,以殷柏的能力尚做不到,完全可以一筆帶過。但是他偏偏要不自量力,要往裡面注入靈力,筆跡彎曲,衍生出了個血色的圓點來。

那個圓點,意味著擴散!意味著毀滅!

華甌怒道:「扶城,歸元雷火符是你研究出來的、堪比大乘之力。若不是我們趕來及時,你這個好弟子怕不是要害了整個永珍臺的人?!」

「不,師祖……」殷柏嘴間冰冷的感覺散去,他張嘴,慌亂地想要解釋。可是扶城已經一掌拍了下來,拍在他的胸膛上,讓他閉嘴。

扶城又是氣又是怒,可符紙上分明的痕跡,已經證明了一切。他只能先出手教訓殷柏免得其他宗落下更重的懲罰。

「你怎麼能如此糊塗!殷柏!我之前是這麼教你的嗎?」

這血是殷柏的,做不了假。至於改符一事,扶城不會去想,其他人也不會去信。

能夠無聲無息不留任何痕跡地篡改歸元雷火符,起碼得是洞虛中期的修為——在場能夠做到的,只有華甌、鏡如玉和謝應三人。

可是華甌認都不認識這個忘情宗弟子。

而謝應當時和他們在一起,有同是化神期的鏡如玉製約,也絕對不會暗中分神動手。

「殷柏!你這真是鬼迷心竅!」

「這……」天樞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走向。

言卿玩著紅線,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切。對上殷柏怨毒憎惡的目光,微微露出一個笑來。

敢在他面前玩符,還真是不知死活。

他用指甲劃的那一筆,暗中引了風。表面上又改變殷柏符文裡的血跡流動,形成圓點直接把他的劃痕覆蓋。

謝識衣問言卿:「受傷了嗎?」

言卿就坡下驢非常上道,捂住胸口,虛弱說:「嗯。師兄,剛才符陣圍著我時,我感覺心口受了點傷,現在還有點痛。」

謝識衣說:「那之後的比試就不用比了。」

言卿:「???」言卿張嘴:「誒不是……」他的瑤光琴還沒拿到手呢!

扶城站起來,面色青白道:「此事是我管教不嚴,讓諸位見笑了。」

謝識衣輕聲冷淡說:「見笑麼。我不覺得好笑。」

鏡如玉這個時候站了出來,藍裙飄飄,說道:「渡微先別動怒。這事確實是流光宗的錯,但發生在我浮花門,我也有責任。」

她垂眸,看向言卿,笑說:「這樣吧。能夠被歸元雷火符陣襲擊時,也鎮定自若,我看這位小弟子心性出眾,非池中物。乾脆這第一輪的比試就免了。」

浮花門主認真看人時,總會讓人覺得像潤在春風裡,她緩緩說:「反正如今你也受了傷,不如回去好生休息。三日後,直接晉級青雲大會的第二輪,如何?」

言卿一愣:「?」

第二輪?

青雲大會不是一直抽籤一直抽籤,直接決出前一百定榜的嗎。

什麼時候還多了第二輪。

但是鏡如玉放出這話,正和言卿意,他暗中扯了下謝識衣的袖子讓他閉嘴——謝識衣巴不得他趕緊退賽。

言卿說:「多謝門主,多謝門主。」他偏頭,對著謝識衣低聲祈求說:「師兄,你先帶我下去療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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