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雙生(七)

數十張黃色的符紙將言卿包圍,轉而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無窮無盡擴散開,成一個將他四面八方籠罩的符陣。

殷柏牙齒咬得咯咯響,食指中指合併,血跡浮在空中,一筆一劃一撇一捺,描繪出一個錯綜複雜的圖案。

「去!」殷柏出聲。

那血做的圖案轟地往前,印到了黃符之上。血光一閃,瞬間每張符紙上都出現了這個圖案。

臺下的流光宗弟子們嚇愣了。

「殷柏居然使出了歸元雷火符陣?!」

「區區一個初試,他在做什麼?」

歸元雷火符陣,可以說是殷柏的殺手鐧。傳承自洞虛期的扶城太上長老。需以心血催動,啟陣最起碼要耗盡身體內一半的靈力。

這應該是留到最後決勝時用的法器,殷柏初試對戰一個元嬰初期就使用了?

與此同時,寧弈秋那邊的比試,也分出了勝負。

全場鴉雀無聲。

「合歡派,白瀟瀟勝。」

寧弈秋半跪地上,放下劍的一刻,眼眸中的驚愕依舊沒散。

青雲大會的比試,有最後的「問榜」環節,所以即便是第一輪運氣不好遇到棘手對手,也並不是完全沒有翻身餘地。

她被一個初期弟子打敗,並沒有感到恥辱和憤怒,全部的注意力都用來回憶這個合歡宗弟子最後使出的那一招上……

紫色的靈氣洶湧尖銳,像是亙古的雷電,自九霄擊落。

直接擊落她手中劍,擊出她喉間逆血。

可眼前的少年明顯連劍都不會用,招式輕飄飄軟綿綿,甚至動兩下就氣喘吁吁。

最後的一招,竟然蘊含的一絲……僅有一絲,也足以讓她渾身戰慄的威壓。

這種威壓,非洞虛期不可能有。

洞虛期——怎麼可能?

上重天洞虛期前輩何其之少,她拜入忘情宗那麼久,除了靜雙峰的師祖,至今也沒接觸過其餘洞虛期的長老……就連師祖還是百年一見。

寧弈秋在臺上說不出話來。

臺下也沒有人說話。

尤其是忘情宗的人,都被這變故給驚到了。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白瀟瀟,他情緒起伏過多,現在嘴唇還輕輕吐著氣,清澈的眼中有過一絲迷茫,但很快被勝利的喜悅砸暈了。他想到上臺前師兄師姐們對他說的話,再想到自己打敗的是忘情宗這次備受期待的弟子,一時間激動得熱淚盈眶。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是欣慰又是複雜,心想,他這些月的努力果然都沒有白費……

合歡派的弟子們也完全沒料到是這個發展。他們對於這個半道加入宗門的小師弟都一知半解。只知道他體質特殊,非常適合合歡宗心法,想破頭都沒想到,他居然能打敗寧弈秋。

「弈秋師姐!」明澤憂心忡忡地上前,去扶唇角溢血的寧弈秋。

寧弈秋沒說話,往臺下走。

白瀟瀟自擂臺上跳下,粉色的衣袍飄飄,宛若蝴蝶。

「瀟瀟!」合歡宗的弟子們心情複雜,卻也都擠出笑容,圍上來恭喜他。

「顏師兄,我贏了。」白瀟瀟吸吸鼻子,笑起來。

他以前在回春派的時候,想都不敢想,有一天會被九大宗的弟子這般眾星捧月。

踏入南澤州後發生的一切都像是做夢,先是呆呆傻傻被人騙,差點被賣做爐鼎,而後又遇到貴人,拜入合歡宗。

再之後與顏樂心一起修煉功法,突破元嬰。他曾經是井底之蛙,如今好像做夢一樣,站到了群星之中。

「顏師兄,我贏了寧弈秋,我贏了忘情宗的人。」白瀟瀟喜極而泣,渾身都在顫抖。

顏樂心也終於認認真真看了白瀟瀟一眼。他最初以為師父把這個小玩意帶回宗,只是為了方便他雙修提升功力的。沒想到……

顏樂心微笑:「瀟瀟,恭喜你。」

剩下的人都傻住了,百思不得其解。擂臺上的比試瞬息萬變,根本沒人能看清楚發生了什麼。

那個合歡派的小弟子,前面連劍都拿不穩,無論是招式運氣都一塌糊塗……最後居然贏了??

流光宗也有部分過來這邊看戲,見寧弈秋輸了,當即大笑出聲。兩宗早就積怨久矣,他們說話自然也是毫不顧忌。

「這就是忘情宗這次最有希望奪魁的人?」

「可真叫人大開眼界。」

「元嬰後期對陣元嬰初期,需要多廢物才能輸啊。」

明澤對他們怒目圓瞪,欲說什麼,寧弈秋卻蹙眉,制止住了他,道:「明澤,閉嘴!」

她話剛落,東邊的一處擂臺上忽然捲過一陣罡風。

眾人還沒從寧弈秋敗落的震驚回神,就再次驚愣,紛紛轉頭。

只見漫天的黃符血紋,圍繞成歸元雷火陣。

翻湧的黑色霧氣,甚至將永珍臺的半邊天給籠罩。

「那邊,是殷柏?」

「——歸元雷火???」

流光宗和其他宗有個很大的不同之處就是,他們非常看重宗室和血脈。

而除去殷家宗主標誌性的眉心紅菱,另一個上重天人盡皆知的點就是,殷家的護短和偏袒。

就這麼一個青雲大會,連歸元雷火陣都捨得給後輩,可見殷柏在宗門內的受寵程度。

「不對,跟殷柏對戰的是燕卿!」

明澤猛地想到這件事,瞳孔瞪大,偏頭對寧弈秋道:「師姐!燕卿現在只有元嬰初期,要是被歸元雷火陣所傷。到時候休養幾月事小,我怕他丹田破裂啊。」更別說,燕卿的丹田還不是老老實實自己修煉出來的,根基薄弱。

明澤急如熱鍋螞蟻。

寧弈秋對燕卿並無好感,不過見明澤那麼焦急,還是嘆口氣,出聲安撫道:「阿澤你別急,我這就傳令給天樞長老。」

明澤:「好,多謝師姐。」

永珍臺這一輪的比試基本都已經結束,只剩言卿那邊,於是所有人把目光看向了東邊。

言卿在歸元雷火陣裡,伸出手來,百無聊賴地取下一張符紙,垂眸看著上方雖顯稚嫩,卻依舊描摹得一絲不苟的圖紋。

言卿嘆息一聲,笑了笑。

是感嘆,也是嘲諷。

不得不說,這真是他見過的最拙劣的符陣了。

淮明子擅長用符,到了化神期的修為,根本不需要以紙為媒。萬物皆可做引,萬物皆可為其所用。花與葉,風與火,那個老頭裹在黑霧做的袍裡,蒼老的手隨便一劃,萬里之外,就有無數頭顱落地。

淮明子忌憚於他的織女絲,不會光明正大動手。

只能夥同他身邊的七公公,每天暗搓搓給他使絆子。

言卿見多了,自己都差不多成了符篆大師。

言卿看著殷柏的符,手指凝出一點靈力,在上面虛虛添了一筆——

「我來教你,什麼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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