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雙生(六)

言卿:「啊?找鏡如塵拿東西做什麼?」鏡如塵不都已經在那場璇璣大火中成為廢人了嗎。

謝識衣抿唇。

他並不喜歡被問問題,也不喜歡解釋自己的行為,但是什麼都在言卿面前破例。

「鏡如塵和鏡如玉是雙生子。」謝識衣垂眸,道:「魘存於天地六合,寄生在孕婦體內。若鏡如塵是魔種,鏡如玉十之八九也是。」

言卿愣住,心思電轉:「所以你去取了鏡如塵的血?你懷疑鏡如玉是魔種?」

謝識衣淡淡說:「嗯,以鏡如玉原來的天賦,現在根本到不了化神期。」

言卿聽到這裡,點了點頭。確實,以鏡如玉的天賦,現在不可能到達化神期。魘能夠讓人天賦突然拔高的,而且必須是已經活過來的魘。

言卿:「用什麼測,千燈盞?」

謝識衣說:「嗯。」

言卿眨眨眼:「千燈盞長什麼樣啊。」他對這天地間唯一的一個天階測魘仙器,還是挺好奇的。

謝識衣輕描淡寫說:「一盞燈而已。」

言卿吐槽道:「什麼叫一盞燈而已?好歹是天底下最厲害的測魘仙器,你給點面子好不好!」

謝識衣看他一眼,說:「測魘最厲害的不是千燈盞。」

言卿:「啊?」

謝識衣的手指從言卿腕上挪開:「測魘誅魔最厲害的,在霄玉殿。」

言卿愣住。

謝識衣沒有繼續說下去問:「你打算睡了嗎?」

言卿認真看著他,說:「謝識衣,你這不厚道。我本來很困的,結果現在你給我丟擲個謎團,我根本睡不著了。」言卿對於霄玉殿一直都只聞其名。仙盟主宮,南澤州真正的禁地,矗立萬重飛雪中,遙不可及。可霄玉殿又是謝識衣常年呆的地方,他一直很好奇。

言卿心跟被貓撓一樣,乾脆伸手去扯出謝識衣的衣袖,眨眨眼拖長聲音:「么么,別賣關子啊。」

謝識衣:「……」

謝識衣拿他沒辦法,垂眸,語調清冷說:「霄玉殿位於誅魔大陣上,而殿主之座,就是陣眼。」

謝識衣淡淡道:「測魘誅魔,最厲害的,是霄玉殿本身。」

這大概是整個上重天,只有幾人知道的秘辛了。言卿聽完,愣住,大腦轟隆隆。很早之前的那些迷惑也慢慢被揭開。原來,這就是仙盟和九宗三門的權衡。

謝識衣擁有不收約束的生殺之權。可這帶血的權力,落在天底下最危險的殺陣上。

誅魔大陣……

鬼使神差的,言卿安靜看著他,問出了重生以來,一直盤旋在心頭的問題。

「謝識衣,你為什麼會當上這個盟主?」是啊為什麼。謝識衣骨子裡非惡,但也不偏善。

謝識衣沒有回答,只說:「言卿,你很喜歡問我問題。」

言卿心虛說:「嗯。」

謝識衣眼眸很黑,燭火月色照進深處,好似琉璃,通透純粹洞悉一切。

他說:「其實這不公平。」

從來只有別人在他這裡苦苦哀求公平,但現在卻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退步。

「我問你的問題,你可以敷衍逃避,可以插科打諢忽悠過去。問我,卻總要得到真實答案。」

言卿被他這潑髒水潑麻了:「我什麼時候敷衍逃避了?!」

「很多。」謝識衣意味不明笑了下,輕描淡寫道:「你明天不是還要比試嗎?」

謝識衣說:「既然困了就睡吧,我在這裡守著。」

言卿:「……」

言卿又鬱悶又心虛,直接往床邊走。

謝識衣坐在桌案邊,視線停留在他的背影上。他手指輕輕一指,房間四周便籠罩上一層屏障,隔開震耳欲聾的瀑布聲。

靜夜無聲。

一如思緒無聲。

他不會去問言卿為什麼參加青雲大會。真正的理由,蛛絲馬跡早有暗示。

言卿一直追問他魘的事、一直怠惰修行、一直對上輩子發生的事避之不談。一點一點,引他推演出最後的答案。

*

浮花門,永珍臺。

言卿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明澤在他旁邊看的心驚膽戰:「燕兄,你這是沒休息好?」

言卿說:「是啊。」

明澤是知道言卿晚上會睡覺的,雖然他完全不能理解——築基以後修士根本不需要攝入五穀也不需要睡眠,修行一事人人爭分奪秒。為什麼燕卿會花好幾個時辰去睡覺。

旁邊站了九大宗很多弟子。在言卿不知道的地方,青雲大會暗潮洶湧。人人都在打探對手,也都在心中自己決出青雲榜前一百。私底下,甚至還開了賭局。

明澤把這些小道訊息,偷偷講給言卿聽:「這次青雲大會的榜首人選,我們都猜會是這三人中的一個。首先就是我們靜雙峰的弈秋師姐。」就是出發時喊他過去的那位女修。明澤與有榮焉地笑了下說:「弈秋師姐雖然是元嬰後期,但近日感覺也快突破巔峰了。另外一兩位,一個是上陽派的趙星淵。還有一個,是合歡派的顏樂心。」

「喏,合歡派就在那邊。」

言卿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到了一群穿著粉白道袍的男男女女。

追尋歡喜陰陽道法的宗門,果然各個樣貌出眾,一言一笑都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魅惑之意。明澤本意是讓他去看顏樂心,但是言卿的視線,直接落到了門派末尾,一張熟悉的面孔上。

……白瀟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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