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卿:「很少出現在眾人面前?那你師祖是怎麼和他相識的。」
明澤道:「不知道。我只知道師祖承過紫霄長老的恩情。」
言卿道:「既然承了恩,你師尊為什麼不親自過來。」
明澤頗為尷尬:「因為,後面師祖又和紫霄長老結了仇。其實,紫霄長老的性子率直,在上重天挺多仇人的。」
言卿笑笑。
明澤又說:「燕兄,你知道為什麼這座峰叫靜怒峰嗎?」
言卿:「為什麼?」
明澤道:「我聽師兄們說,這裡原本叫觀霞峰的。是紫霄長老拜入門後宗主賜此峰給他後才換了名。靜怒,靜怒。也是宗主對紫霄長老的勸誡。」
言卿說:「勸誡的很有道理了。」
紫霄是個什麼樣的人,從洞虛秘境就可見一斑。孤僻、兇惡、暴躁、易怒。言卿現在還記得,秘境裡的第一幕,那個一隻眼珠子受了傷的黑衣青年,疤痕貫穿整張臉,提著刀從鄉陌歸家的路上,眼中的怒意幾乎要把靈魂灼燒。
之後便是血流成河,記憶深處,蒼茫大雨下。兩位老人臨死前擔憂的眼神,女孩哭喊撲過來的一句哥哥。
過往種種,化為如今靜怒峰漫長的青楓林,鋪成回不去的故鄉。
明澤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盒子,把盒子開啟,是一杯酒。
他奉師祖之命,將酒酹在地上,算是最後的告別。
把酒杯放在地上,明澤說:「燕兄我們走吧。」
言卿點頭。
明澤若有所思望著青楓林,說道:「我之前聽過謠言,說紫霄長老在人間是殺親證道,後面拜入靜雙峰後才知道了真相。紫霄長老是被奸人所害:奸人設定幻象迷惑他,讓紫霄長老以為親人都死在妖魔手裡,妖魔還變成他父母的模樣,在家等著他上門送死。」
「長老提刀雨夜回家,殺光妖魔報仇雪恨。清醒過來,才發現死的不是妖魔,是他的父母和妹妹。」
言卿對這些早有了解,於是沒說話。
明澤抓耳撓腮,很不能理解:「燕兄,你說,怎麼會誤殺呢?在紫霄長老動手的時候,他的父母都不會喊他名字嗎?如果是血肉至親,怎麼會分不出真假呢。」
言卿回想著洞虛秘境中的一幕,靜靜說:「大概,他那時被憤怒衝昏了頭。」
楓林簌簌作響,楓葉輕輕落下。
*
葉片落入一雙秀美白皙的手中,又被內力粉碎。鏡如玉結束脩行睜開眼,從璇璣峰的臥松石上走下來。她往外走,旁邊新面孔的侍女恭敬上前說:「門主,秦家三公子已經在璇璣殿等候多時了。」
後山到璇璣殿的路上,宮婢侍衛在長廊跪成一排,深深折腰,大氣都不敢出。
鏡如玉問侍女道:「秦長熙來了多久了?」
侍女不敢直呼秦三公子的名字,顫聲說:「回門主,來了有幾個時辰了。」
璇璣殿是浮花門主殿,專用於議事,閒雜人等不得入內。侍女畢恭畢敬地候在門外,鏡如玉走進去的時候。秦長熙沒有坐在位置上,而是抬著頭,打量著璇璣殿上方的門匾。璇璣殿取名「璇璣」,裝扮也是極盡人間華貴。門匾尤其用心,璇璣二字由上上任門主親筆撰寫,蘊含了浩瀚的化神期道意,周圍以琉璃點綴起北斗星河,璇璣玉衡兩相閃爍。
秦長熙帶著銀色面具,穿著一身紅袍,見她進來,先裝模作樣行了個禮:「拜見門主。」
鏡如玉微笑:「你我之間不必多禮。」她語氣平靜道:「不知秦公子剛剛在看什麼?」
秦長熙笑了笑,拿著摺扇說:「我在看門匾之下的珠子。」
鏡如玉挑眉:「珠子?」
秦長熙:「對,這顆珠子看似平平無奇,卻包含造化萬千,想來應該是琉璃翠玉珠?」
鏡如玉微笑不變,說:「秦三公子倒是好眼光。」
秦長熙與鏡如玉交流不多,關係說不上親密。更知道浮花門現在這位門主,耐性並不是很好。笑笑過後,便直入主題:「其實我今日過來,是想問門主,這一次浮花門將青雲大會的場地佈置在何處?」
鏡如玉紅唇微勾,似笑非笑,滿是戲謔:「秦公子,你問我青雲大會?」
青雲大會雖說是百年一次的上重天盛事,但也只是「盛」在那些宗門弟子和天下散修眼中而已。一個宗門新招幾個弟子,根本不會被長老放在眼裡,何況宗主。
對於他們這樣身份的人來說,青雲大會猶如兒戲。世人津津樂道的青雲榜,也不過是少年人好出風頭的象徵。青雲大會,唯一讓鏡如玉在意的只有九宗三門會在這件事裡集聚。
鏡如玉毫不在意道:「我將青雲大會交給了我派蒼青長老處理,具體的我也不知道。」
秦長熙意味深長,笑笑道:「我勸門主,這一次還是親自安排吧。」
鏡如玉說:「嗯?此話怎樣?」
秦長熙說:「門主可曾見了謝應。」
鏡如玉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神直直盯著他,語氣若冰霜:「見了。你說謝應百年前十方城破無情道到底是真是假。我看他——」
秦長熙:「看他現在依舊是化神巔峰對嗎?」
鏡如玉沉默不言。
秦長熙手指摸著摺扇上鏤空的梅花:「謝應對你說了什麼?」
鏡如玉冷笑連連:「他讓我好好猜猜,他閉關這一百年都去做了什麼。」
秦長熙朝她一笑,好生安撫:「門主別生氣,毀道重修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他竟然敢毀無情道,丹田內必然會留下重傷,百年後行事總會收斂些。」
鏡如玉繼續冷笑:「收斂?閉關出來連殺秦家、蕭家、殷家六人。這就是你口中的收斂?」
秦長熙沒有直面回答她的話,笑道:「鏡門主,謝應現在不在霄玉殿。」
鏡如玉微愣:「不在霄玉殿?」
秦長熙點頭:「對,上次我和殷宗主去見他,根本就沒有看到真人,只有一隻蜂鳥停在那裡——謝應如今,在忘情宗。」
鏡如玉挑眉。
謝應自入主霄玉殿後,就很少再現身南澤州。誅魔大陣上風雪萬重,他們每一次拜見,都只能遙遙看到坐於高位,那隻握筆的手。輕描淡寫用硃筆寫下名字,落下生死。
「他回忘情宗做什麼?」
秦長熙微笑:「我聽流光宗說,謝應多了一個道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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