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是魔種!你竟然是魔種!你瞞的我好慘。」
孫老太太拄著柺杖立在一棵槐樹下,怒氣溢滿每道皺紋,對忘情宗弟子說道:「你們在幹什麼!為什麼還讓她活著——你們仙門不是見到魔種就格殺勿論的嗎!為什麼還讓她在這裡撒野?!」
章慕詩手指俯撐在地上,聞言豁然抬頭,牙齒顫抖:「孫老太太,真正的魔種難道不是孫和璧和你那位寶貝幼孫嗎!」她又看向孫夫人:「劉錦雲,你有臉說我瞞得你好慘?我們之間到底誰騙誰——到底是誰明知自己的兒子是魔種卻隱瞞訊息!我們之間到底誰瞞著誰!」
孫夫人被她猙獰的神情嚇到了,哆嗦著不敢再說話。
孫老太太氣得渾身都在顫抖:「章慕詩,你還敢在這裡胡言亂語!來人!來人!給我把她拿下!」
孫府的下人們兩股戰戰,動也不敢動。清樂城傳出魔種訊息後,人人自危不敢出門。他們是因為忘情宗的人在,才敢出來看一眼,卻怎麼也不敢上前碰一下章慕詩的。
章慕詩從地上站起來,她死期將近,眉眼間卻只有瘋狂的恨,臉上似哭似笑,扭曲癲狂。
「知道我為什麼要吃你兒子嗎,劉錦雲?」
孫夫人一直後退,捂著胸口,差點就要喘不過氣來。
章慕詩卻只是說:「因為我餓啊。劉錦雲。」
章慕詩重複說:「因為我餓啊。」
孫夫人聽到這句話,徹徹底底說不出話了,像是見到了鬼一般愣愣看著她,可眼神卻不僅僅單純是恐懼。
章慕詩眼淚大滴大滴落下:「熟悉嗎,劉錦雲。我相信這句話孫和璧和你的小兒子,這些年沒少和你說吧。」
「我餓啊。因為我餓啊。」
「他那天也是這麼對我說的。」
「在我親眼見著他們一起把我七歲的胞妹活生生吃掉後。孫和璧跪在地上哭著和我道歉,他說他不是故意的,他說他只是被魘操控了。」
「他說他也是受害者,他說他只是餓啊。」
「孫和璧說,當年孫家那位先祖測出他體內有魘後,給他吞下一顆珠子。珠子可以控制體內的魘,他活了二十多年都沒出過事。江金寺的那天,只是珠子失效了而已,他回去後就會重新找先祖要一顆珠子來。他要我可憐他,原諒他。」
章慕詩提及那一日,依舊是恍惚絕望的。
她牙齒打顫,笑起來:「孫和璧說,他是被魘操控,餓得不行了才吃了我的妹妹。」
——「慕詩,我餓啊。我不吃我就要死了。」
——「魘在我身體裡,它要出來,啊!它在跟我說話。慕詩,我餓啊!慕詩,救救我!」
江金寺詭譎血腥的夜晚,八百佛像靜穆無言。
孫和璧跪在地上,滿手鮮血抓著她的裙裾痛哭。
不遠處,是個與她妹妹同樣歲數的七歲男孩。孫家最小的小少爺孫光耀。孫光耀坐在女孩屍體上,舔著指間的血,牙縫裡還有血紅肉絲,朝她一笑,表情滿是嘲諷和挑釁。
孫和璧求她、罵她、最後直接威脅她。
說她把他敢把他是魔種的事宣揚出去,他就讓章家滅門,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他說他的先祖是浮花門太上長老,即便他是魔種,天底下也沒什麼人敢動他。
他說,他愛她,求她原諒他。
其實那一天是個好日子。
山寺桃花開得爛漫,她在出嫁前與胞妹上山祈福,求宜家宜室,求百年同心。嫁的人沒見過幾面,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願意用一生的溫柔去維護這份姻緣。
胞妹牽著她的手隨她一同上山,聲音清脆悅耳,笑吟吟唸詩:「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河迢迢暗度……」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之後每一個夜晚,她好像都能被這聲音喚醒。什麼東西冰涼落到嘴角,像江金寺深涼的血。驚醒才發現是自己的眼淚。
章慕詩從回憶裡抽身,喉嚨湧血,厲聲道:「孫光耀呢,孫老太太,孫夫人!孫光耀呢,你們的寶貝孫子呢?他怎麼不出來!你讓他出來見我啊!」
孫老太太氣得呼吸不暢,差點就要暈過去,柺杖重重擊地:「你們仙門就這麼放任一個魔種作亂的嗎?!」
孫君昊嘆口氣,剛打算出手。
明澤出聲攔住了他:「且慢。」
他望向孫老太太,態度不卑不亢:「老太太放心,我們不會放任她害人。麻煩還請您如實回答,章慕詩說的是否是真的。」
老太太當即反駁:「她當然是在胡言亂語,血口噴人,一個魔種的話怎麼能算數!」
明澤道:「那麼還請您讓孫家的小少爺出來見我們一面。」
老太太沉默片刻。
孫夫人咬唇道:「各位仙人,光耀之前金光寺回來後就生了一場大病,現在正臥病在床,不能見客。」
老太太這時卻突然冷下臉,漠然道:「章慕詩已經找到了,你們可以走了。君昊,關門,送客。」
孫君昊:「……」
孫君昊一時間分外頭痛。
孫家祖上出了位九大宗的太上長老,以至於這位老太太一直都是眼高於頂,無法無天。
清樂城是座凡人之城,九大宗弟子極少來這裡。
她文化低、見識淺薄,之前遇到的都是無門無派的散修,看在浮花門的面子對她畢恭畢敬,讓她一直覺得修士也不過如此。
所以可能老太太也不知道,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一群修士,根本不是他們能招惹的,也不是想送就送的。
孫君昊對老太太無奈嘆息道:「母親,要不你先回去歇著吧。」
說完又對明澤道:「抱歉,家母剛白髮人送黑髮人,情緒有些不正常。多有得罪,希望道友不要怪罪。」
明澤沒有接受道歉,只說:「孫道友,讓你們孫家的小少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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