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群化神期大佬就在上面看著?!
言卿倒不是尷尬,而是擔憂和緊張。
他害怕自己暴露身份,直接面臨九大宗的追殺。
雖然他不用魂絲,也沒人會發現異常——但一個化神期他或許能瞞過,一群化神期呢?
言卿瞬間覺得四面八方的風都藏著重重危機,吹得他髮膚戰慄。
或許是感知到言卿在擔憂害怕什麼,謝識衣冷靜道:「不用怕。」
謝識衣朝他伸出手,腕骨從堆疊的雪袖中露出,手指修長瑩白,精緻如竹。
「牽住我。」
言卿心神皆亂,把手伸過去時,依舊鬱悶忐忑——
上重天這些人活了不知道多久,火眼金睛的真的不用怕?他腕上繫著魂絲雖然鎖住了一些氣息。可是魂絲本來就是魔物啊?真的不會被發現嗎?
但,所有電轉般的心思,都在被謝識衣帶著踏出第一步時煙消雲散。
踩過厚重的梅花,像踩過沉澱的歲月。
仙鶴清鍾遙遙傳來。
破開雲霧,也破開光陰。
言卿抬眸,望著前方,一時間愣住。
天光漫過山河萬里,留餘暉燦爛。
梅花如血,鋪成鮮紅長毯。
這一剎那,他竟然恍惚覺得他們真在一條紅毯上,迎著無數人期待的目光,走向一生裡的永結同心。之前忐忑、緊張、害怕、擔憂的心情,竟然也詭異地貼合。
如同……魔怔。
萬丈高空,九千九百階,梅花繽紛,颺上九天。
*
樂湛和席朝雲到來前,本以為會見渡微像往常一般。一人握劍,拾階而上。卻沒想到,這次是兩個人。渡微還引著那人一步一步上來。
席朝雲微愣:「這位是?」
樂湛有些尷尬地咳了聲,天樞已經在信裡把有關燕卿的事,給他交代了一遍。他說:「朝雲,你有所不知,你出關之前,發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席朝雲蹙眉:「嗯?」
樂湛說起這個也是頗為難為情,只含糊道:「紫霄渡劫隕落,把道祖留給他的令牌,給了救他的一個小娃娃。那小娃娃對渡微有情,說希望和他結成道侶。」
席朝雲聽完,神情微僵,眼眸裡滿是詫異。他們都是活了不知多久的化神期修士,放眼天下,能讓他們震驚的事不多。這算是一件。
不過作為天下第一宗的宗主和太上長老,兩人的心性也都並非狹隘之輩。雖然覺得匪夷所思,卻也沒震怒或者偏見。
席朝雲蹙眉道:「那這件事,渡微是怎麼看的?」
樂湛苦笑:「我不知道。」
席朝雲目光往下視,輕聲問:「他就是那個小娃娃?」她看的是言卿。
樂湛道:「應該吧。」
席朝雲眉頭皺得更緊了,輕輕說:「這小友……他的資質很不好,修為也低,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呆在渡微身邊,或許會很危險。」這個「不好」和「低」還真的是言輕了。以席朝雲的眼光,言卿如今的資質簡直就是惡劣至極。
樂湛想起近些年發生的事,慢慢地也嚴肅起來:「我會和渡微好好說說這件事的。」
言卿走到臺階盡頭,馬上抽出了手。
而就在這時,雲霧上走下兩人。忘情宗宗門前很多圍觀的弟子,紛紛大驚失色,齊齊下跪退散。
「拜見宗主。」
「拜見太上長老。」
宗主。
太上長老。
言卿看到一男一女降落雲臺。
男的廣袖博冠,樣貌儒雅;女的環佩白裙,容顏溫婉。
謝識衣平靜道:「師父,師叔。」
席朝雲眼中是難以壓抑的欣喜,微笑道:「渡微,好久不見了。」
樂湛也嘆道:「你這閉關一去就是百年,也是有些時日了。」
謝識衣淡淡一笑,不做回答。
席朝雲這時目光落到了言卿身上。
言卿立刻身體緊繃,悄悄把手藏進袖裡。
席朝雲的目光並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或者被審視,她很溫柔,眸光似水,甚至帶著點淡淡的笑意。或許這樣的溫柔和笑意都是專門為了照顧言卿,讓他不必緊張的。
席朝雲看著言卿,卻是輕聲問謝識衣道:「渡微,這位小友是你什麼人。」
言卿卡了下殼,趕在謝識衣之前出聲道:「故人。」他到了忘情宗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想象中那麼毫不在乎。尤其走過剛剛梅花染紅的玉階長路,下意識想先從魔怔裡抽身。
謝識衣抿唇,沒有說話。
席朝雲愣住:「故人?」她看向謝識衣。
謝識衣:「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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