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悔(四)

言卿一天一夜折騰下來,他精神也有些疲憊了。翻身躺上床,打了個哈欠。頭沾枕的瞬間,言卿就覺得睏意潮水一樣向他湧來,眼皮打架。

外面細微的蟲鳴,和若有若無的鈴鐺聲,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言卿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重生回來,都沒怎麼好好睡過覺。現在估計是謝識衣在旁邊,有天下第一人守著,讓他潛意識放鬆了對危險的警惕。

*

七歲那年,他們雖然磕磕絆絆,但好歹也是學會了御劍,成功入學登仙閣。

然後到了登仙閣,馬上面臨了第二個難題,窮。

窮到後面只有一塊靈石,怎麼都過不下去。

於是言卿決定去賭一賭。

障城有個賭場叫清莊賭場,籌碼由外往內,慢慢變大。謝識衣自己有安排,完全是被他軟磨硬泡拽過去的,身體交給言卿,從頭到尾冷眼旁觀。

言卿在外面風生水起,不一會兒就贏得缽滿盈盆,野心大了就往裡面衝,結果和裡面風水不和。

三場下來又只剩老本,只能拿著一塊靈石灰溜溜回外場。

言卿咬牙:「我不信這個邪。」

於是不信邪的言卿那一天都在賭場來來回回,外面賺了錢,裡面輸。

太陽落山必須回登仙閣時,言卿才認命,唏噓地在外場賺了點小錢就收手。

火燒雲漫散天際,雲霞緋紅。

言卿看著天色,哦喲一聲:「謝識衣,我們好像已經遲到了,要是被管事問起來怎麼說?」

謝識衣淡淡道:「如實說。」

言卿震驚:「啊?如實說,我們今天在賭場廝混了一天,如實說真的不會被罵嗎?」

謝識衣譏誚笑了下:「我們今天難道不是在劫貧濟富嗎?」

言卿哦了聲點頭。

他以為謝識衣是打算編個劫富濟貧的好人好事糊弄管事。

不過下一秒言卿反應過來,差點想活生生掐死謝識衣。

狗屁的劫貧濟富!

登仙閣是人間赫赫有名的學府。

謝識衣在其中鋒芒初露,謝家也終於開始重視,源源不斷送靈石珍寶過來。

他們雖然不再缺錢,但是謝識衣還是維持著房中的東西、動都沒動。

床板、木桌,椅子,甚至生鏽的鈴鐺。

言卿和謝識衣的修行學習差不多是同步的,因為很多時候,遇到危險他得頂上。

而且,最重要的理由是……

七歲那年,他倆對彼此都還有很深很深的提防,覺得另一方過於強大,就會直接殺了自己。

*

翌日清晨,言卿起來的時候,謝識衣已經不在房間內了。外面天初曉,朝霞也是緋紅色的。

不得志還在呼呼大睡,言卿直接把它拎起來。

不得志耷拉著耳朵,語氣不滿:「把本座喊起來幹什麼?」

言卿道:「帶你去見世面。」

不得志當場笑死:「笑死,你以為——」言卿說:「走,我們去忘情宗。」

不得志後面的「狂言」還沒吐出口、就活生生嚥了回去,紅色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忘忘忘情宗?」

言卿說:「是啊。」

樊籠大陣開啟,籠罩在回春派上方的那冰藍流光消散,幾乎是大陣取消的一瞬間,承影就帶著流光宗一行人走了,片刻都不想停留。

言卿客客氣氣接受了一番宗主和他爹的噓寒問暖。

宗主喜氣洋洋:「燕卿,不用留念回春派,青雲大會上,我們還會再見的!好好修行,師叔等著看你青雲榜留名。」

懷虛憂心忡忡:「卿卿,你一個人去南澤州,一定要小心。」

言卿笑著點頭。後面又經歷過阿花阿虎一番感謝,以及聰明淚汪汪的祝福後。言卿繞著指間的紅線,轉身,視線望向了上重天的遙遙天正心。

他的眸色慢慢變得幽深。

上重天,九大宗。

天樞自從知道謝應要和他們一起回忘情宗的時候,差點興奮地跳起來,一把老骨頭合不攏嘴:「渡微要回宗門啊?哎喲這可太好了,這可太好了!」

衡白也是被這個喜訊砸得找不到北。

謝師兄要回宗門?!

這事傳出去,怕是整個南澤州都要震一震吧。

謝應這個名字,在忘情宗也猶如神話。少年人心思單純,仰慕強者,看到的從來並不是謝應手中的權力,而是他驚才絕豔的天賦和青雲榜第一的身份。

忘情宗首席大弟子,清風霽月,名動天下。

而在修真界,謝應也消失在眾人眼中很久了。

哪怕沒有這閉關的一百年。他久居的霄玉殿,也在萬重飛雪中,在深冷的誅魔大陣上。非大乘期修士,難以逾越。除卻九大宗宗主和三大家家主,霄玉殿,拒絕任何外人的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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