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楓(一)

言卿:「言、燕卿。」靠。言卿差點咬掉舌頭,幸好他反應機智。這麼一連串問題下來,突然再問一個尋常不過的問題,精神高度緊張的情況真的很容易下意識搭話。

言卿心裡吐槽:謝么么你好陰。

謝識衣問:「你娘有說什麼時候可以摘下嗎?」

言卿驚魂未定,有氣無力說:「沒有,我娘沒說。」

言卿:「……」

原來。

重重的鋪墊過後。

真正致命的是最後一個問題。

說完,言卿豁然抬頭,果不其然就對上謝識衣靜靜垂下的視線,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深處似有寒光流轉。

言卿到這一刻算是明白了,為什麼天樞承影等人對謝識衣那麼恐懼害怕。

無情道,琉璃心。謝識衣從來就不是世俗固定印象裡,高冷寡言、遲鈍木訥的仙尊;相反他洞悉人性人心,甚至利用得爐火純青。

他在他面前還是太不警惕了。

謝識衣唇角似有一抹譏誚的笑,語氣薄涼:「姥姥?」

言卿乾脆重新撲過去,撒潑大哭:「仙尊啊仙尊,你饒了我吧,我不該騙你。但是這繩子是魔物啊,我不騙你,我怕你殺了我。哎喲我就想要個道侶才戴的,這不是紅繩吉利嘛,我戴也戴了好些年了。你不要把它拿走,不然我道侶沒了。」

「……」

圍觀他的所有人已經被他這不怕死的精神給整木了。

天樞頭暈目眩。

他覺得剛剛發生的一切像是在夢中,以至於他現在還暈暈乎乎的。這是謝應?

他一點都不驚訝謝應能拆穿這個少年的謊言。畢竟謝應能與九宗三門盤旋那麼久,還高高坐在霄玉殿上,就不可能心思簡單。

他驚訝的是,謝應會把時間浪費在這個少年身上、費這些口舌。

言卿哭得正歡呢,突然感覺下巴又被抬起,這一次是謝識衣的手。

桃花粉碎成細雪,銀裝素裹鋪了薄薄一地。

謝識衣俯下身來,神情冷淡,什麼情緒都沒有,只是靜靜看著他。沒有面對眾人時的高冷殺伐,也沒有剛剛對他的心機算計。

安靜的,沉默的。

言卿眨了下淚眼。

謝識衣說:「別哭了。」

言卿吸吸鼻子:「好的,仙尊你不要殺我就好。」

謝識衣平靜道:「我殺你幹什麼,我未來的道侶。」

言卿:「……」

眾人:「……」

謝識衣輕描淡寫收回手,立起身來,烏髮如瀑、廣袖如雲。這一瞬冷風捲過他鬢邊的髮絲,卻好似梅花落滿南山,瀰漫開經年累月的寂寥冷漠來,朝朝暮暮,深入骨髓。

不得志被禁言了,也還能用身子去衝去撞,去表達他的不滿:「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言卿有點出神,眼中的淚都還凝在睫毛上,把它牢牢摁在懷裡,小聲說:「別動。」

仙盟弟子雖然還搞不清狀態,但依舊守職有序地上前:「盟主,竟然已經找到了那鳳凰魔種體內的魘,我們怎麼辦。」

謝識衣只道:「把秘境開啟。」

仙盟弟子看不得志:「那這魘……」他收到謝識衣垂落的眼神,立馬一咬舌頭,神情冷肅:「是,屬下聽令。」

謝識衣往後山走去,不悔劍重新出現在他手中。

言卿看著他的背影,有點發懵。

謝識衣認出他了嗎?

認出了吧。沒認出吧。

沒認出的話,瞎子也能看出他的反常。

認出的話,這反應又太太太不對勁了?

其實他們在分道揚鑣後見過的,而且最後相處的時光有些尷尬。十方城,紅蓮之榭。

言卿不想暴露身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要是認出的話,謝識衣絕對不是這個反應,謝識衣見到他應該是有點恨的……吧?

大概是起了點疑心,又懶得去深究?算了,似是非是也無所謂吧。

謝識衣的衣角消失在桃花深處。

言卿嘆息一聲,把不得志的咒解開。

不得志怒吼:「啊啊啊啊我好心救你!你就是這麼對我的!白眼狼!沒良心!」

言卿拍拍它臉上的花瓣道:「給你看桃花。」

不得志:「你讓老子臉著地,是讓桃花看我吧!」

言卿笑說:「好看嗎?」

不得志:「好看個屁。」

言卿想了想,抬頭看著這漫天的細雪桃花,突然笑了聲,若有所思道:「我送給殷無妄羅霖花,然後謝識衣送了我一場桃花。」

不得志:「咋了,你們都有人送花。笑死,你以為我會羨慕?」

言卿安慰它:「不用羨慕,花而已,你死後墳頭也會長的。」

不得志:「……」

不得志憤怒的用它的小牙齒去咬言卿。

「小公子。」天樞神情複雜,過來扶他。

言卿站起來,把頭髮扶開:「天樞長老。」

天樞目光過於複雜,都不知道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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