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他都沒法子接受,一柱香之前,自己的兒子還在為太子歡呼,慶祝,拿出來他所有的熱情跟希望。
一柱香之後,兒子的頭顱就已經逐漸變得冰冷。
夏侯靜緊緊的握住拳頭,指甲全部鑲嵌進了掌心,鮮血成串的從手心滴落……
他痛苦地彎下身子,將前額碰觸在兒子的額頭上,低低的咆哮聲成串的從胸腔裡噴出來,如同失去孩子的老猿。
主殿裡歡慶的聲音越發嘈雜,偏殿裡的哀嚎聲卻穿不透外邊的冰雪,被寒冷的風將所有的悲傷牢牢地鎖在偏殿裡。
夏侯靜告別了兒子,踉踉蹌蹌的開啟偏殿的大門,等寒冷的風將他的面龐凍得完全失去了知覺,將他詭異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之後,他就來到了主殿。
從自己的座位桌子上取過一樽酒,高高地舉起大吼道:「恭祝皇長子得償所願!」
劉據笑吟吟的舉起酒杯遙遙的與夏侯靜相互祝賀,然後就一飲而盡。
飛雪漫天的日子裡,糕餅店的生意卻出奇的好,尤其是香甜的蛋糕,賣的更加爽利。
夏侯蘭頭上綁著一方青色手帕,與普通婦人別無二致,笑容滿面的招呼前來購買糕餅的客人。
梁贊捧著一本書靠在火爐子邊上,一邊喝茶,一邊看書,偶爾抬起頭跟夏侯蘭對視一笑,覺得日子能過成這樣就非常的滿足。
一方桂花糕放在了梁贊的手邊,趁著夏侯蘭不注意,梁贊就在夏侯蘭豐隆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然後帶著笑意,從盤子裡拿起一塊糕餅,慢慢的送進口中。
茶水微苦,糕餅鮮甜,兩種滋味在口腔混合之後,就變化萬千。
梁贊閉上眼睛,細細的品味,只覺得龍肝鳳髓也不過如此。
原本嗔怒的夏侯蘭無意中向街道上看了一眼,就緩緩地低下了頭。
店裡正在忙碌的活計僕婦們也似乎一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覺察到店中氣氛不對勁的梁贊慢慢抬起頭,然後,就看見了坐在馬車車轅上的夏侯靜。
夏侯靜似乎喝了很多的酒,全身上下都被白雪覆蓋了,也不覺得冷,裘衣丟在一邊也忘記了披上。
「你忙你的,老夫只是過來看看。」
夏侯靜見梁贊要過來,就連忙阻攔。
夏侯蘭冒著風雪跑了出去,幫助夏侯靜撣乾淨了雪花,披好了裘衣,這才低聲道:「耶耶進店裡烤火。」
夏侯靜笑著搖頭道:「不用了,今日雪大,耶耶只是不放心你,過來看看。」
梁贊給夏侯靜請過安之後,就嗅嗅鼻子,然後用詭異的目光看著夏侯靜。
夏侯靜呵呵笑道:「今日陛下終於發話了,皇長子終於可以成為東宮了。
就不免多飲了幾杯,不妨事,這就走!「
梁贊笑道:「風大,雪大的,先生又喝了酒,不妨讓弟子送您一程。」
夏侯靜搖搖頭道:「今日的馬車一定要老夫親自趕才好,你就莫要堅持了。
以前對你們開店鋪,行商賈之事老夫頗有微詞。
現在看起來,也不錯。
好了,好了,年紀大了就喜歡嘮叨,這就走,這就走!」
夏侯靜說罷,就揮動一下馬鞭子,馬車就繼續沿著青石板路骨碌碌的走下去了。
一滴殷紅的血滴在雪地上,紅的刺眼,梁贊俯身在捏起那片被紅色浸染的雪花,手指搓一下,然後放在鼻端聞聞,就緩緩的放下手。
身為督郵,自然有審判案件的權力,對於人血他有很深的認知。
平日裡為夏侯靜趕車的人就是夏侯衍。
現在,趕車的是夏侯靜,那麼,夏侯衍去了哪裡?
梁贊不想過度的追問,一旦真的把猜想變成現實了,梁贊以為,歷來驕傲的夏侯先生一定會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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