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就要起身了,這一日要做的事情太多,若不是早些起來,會趕不上及時的。沐浴,洗頭。謝氏找來了全人為世芸梳頭絞面。
絞面有些吃痛,世芸微微地皺起眉。
朱夫人見了,笑著道:「可不能皺眉,這日後的福氣都要被擠走了。」
還是痛,卻不能表現出來,只能揪著手,強制地忍耐下。她的福氣不能讓自己皺眉擠出去。
嫁衣是她自己繡制地。白色中衣領口繡了紅雙喜,雲肩的鳳凰紋,大紅嫁衣裳的鳳凰團花紋,還有那百花襉裙,這都是她自己繡的。為了自己最終要的日子。
世芸有些羞澀,低著頭再也不肯抬頭。
謝氏也不管她,立在一旁口裡交待著日後為人婦為人媳的要點。她說了三次,已經記得滾瓜爛熟,僵直平直的語氣就像在說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謝氏的語氣早已引得譚二太太等人的白眼。她們到是佩服長房這個悶葫蘆般的四姑娘,居然還能老老實實的坐著聽。
世芸端端正正地坐著,低著聆聽,心裡卻是急了起來。她希望謝氏不要說那麼細,甚至希望她不要說,把這點空閒都留給自己的生母劉姨娘。從訂親後,她便不許隨便走,劉姨娘來看她,旁邊也立著人,一點體己話也說不得。
謝氏到還算是體諒了一二。結束的訓誡後,便請了眾人到前面說話,獨留了劉姨娘下來「陪」世芸。
一等謝氏出門,劉姨娘便忍不住擠上去,嚴重微波閃動凝視著自己女兒。她的女兒要出嫁,她卻不能囑咐她,那宜家宜室的話,她只能在心裡默默地跟著太太讀。
世芸強忍著難受心中的難受,起身拉了劉姨娘,同她肩並肩地貼著榻上坐:「我今兒要走了,以後不能常回來看您,您得多保重。」
「我不愁吃喝,又穿的暖,你甭惦記著我,你跟你兄弟好了,我也就好了。」劉姨娘壓下淚水,扯出一抹笑容,「就在京城,想看還是能看的。」
世芸點了點頭。
「到了章家,若是她們對你不好,你且忍著,只是不能委屈了自己。左不過是幾年的事,到時候總會讓你分家出去的。就算是女婿沒出息,日後你有了兒子,兒子有出息就好。」劉姨娘深深地吁了口氣,「你是有福的,至少還是個正室。不用走我這條老路了。」
世芸聽著劉姨娘的話心裡頭滾熱滾熱的。這種話也只有親身母親會同她說,太太只會說要孝敬姑舅,卻沒有對她說,若是在章家過的不好,被人欺負了該怎樣。她輕輕地將頭靠在了劉姨娘的肩膀上。
「您也說了,我是正室,有什麼難處。」
劉姨娘道:「我聽人說了,章家就姑爺一個是庶生。親家大奶奶都是厲害的主兒,親家太太是不能怎麼他,你就不一樣了。你是庶子媳婦,本來就低一截,又是這樣的脾氣,到時候如何不吃虧。」
世芸笑道:「您平日裡常跟我說‘人受擠兌本事高’。這個時候,您該給我鼓勁才是。」
「是。我這想到了以前的事了。」劉姨娘說著淚水又不住的滾了下來。
世芸忙拿了帕子為劉姨娘抹淚:「您陪我說話,我反倒您傷心。這裡頭您且放心,你方才也說了不過是幾年的事,能忍就忍,姨娘不也說了,我平日裡是最能忍的。再說了,天下多少女孩都是嫁人的,她們都能過來,我難道就過不了?」
劉姨娘這才高興:「是了。千年媳婦熬成婆,日後就好了。」
世芸點了頭,瞧著劉姨娘烏黑地鬢髮深處有絲銀光。世芸伸手撥了撥,卻是幾根白髮。不過是三十多歲,就有了白髮。
「我替您把白髮拔了吧。」
劉姨娘抬手捋過鬢邊碎髮:「拔什麼,老都老了。」她卻將頭微微偏向世芸那,任由她為自己拔頭髮。
世芸輕輕地為劉姨娘拔了兩根白髮,還要再拔,只聽得外頭一陣炮竹,外頭的丫頭進來:「四姑娘,劉姨娘,花轎來了。」
一時,屋子裡再次湧進一大批的丫頭,外頭還傳來一陣腳步聲:「太太來了。」
劉姨娘再次紅了眼,她跟女兒才待了多久,連一盞茶的工夫都不到。只是這個時候沒她難過的,她忙從懷裡摸出一隻頗大的錦囊,這是她這幾日預備下的。
「這裡頭有五十兩銀子,是我平日裡積攢下來的,沒多少,你且拿著。有了銀子,有了銀子什麼都不怕了。」
世芸摸了,這不是整銀子,都是小小的,摸著像是碎銀子。劉姨娘一個月能有多少的月錢,這五十兩,可以說她是僅有的體己了。
「娘。」世芸再也忍不住了,哭了起來。
她不記得上一次喚劉姨娘做娘是什麼時候了,感覺在很久很久以前。
劉姨娘捂住嘴又想哭。可是,這次她硬生生地憋進了肚子裡。謝氏已經挑了簾子進來,冷眼瞧著紅了眼的世芸,狠狠地瞪了一眼劉姨娘,又板著臉:「這是怎麼了?妝都花了,還不給四姑娘把妝補了!」
幾個丫頭忙擁了過去,捧了水,為世芸洗面,再撲上脂粉。
前面已經來催了。謝氏瞧了兩眼,這才讓人把蓋頭給世芸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