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他窮幹我屁事兒?還不是他自己不努力,對不對?」
「說的是啊。」
「最後,我就跟他說了。
這次事故就是你闖紅燈造成的,本來就是你全責,我是不會負一點責任的。
你沒給車撞死,這是你運氣好,骨折了是給你買個教訓,讓你下次不會再闖紅燈了。我賠你錢,還有什麼教育意義呢?
我就是要讓你好好記住這個教訓。」
「對對對,這些人啊,骨折都不會記長記性,唯獨讓他們虧錢了,他們才知道心疼。」
「就是說啊。」朋友嘬了一口雞尾酒,笑著說道,「你上次包養的大學生怎麼樣了?」
「哦,早踹了。」
「她不是挺漂亮的嗎?」
「別提了,那女的在床上跟個死魚一樣,還整天跟我要錢,還不如找外圍玩兒玩兒。我現在包養了一個白領,一個月給她兩萬就夠了,有知識有文化,床上又聽話,可帶勁了。」
「喲,哪天叫她出來玩兒玩兒啊。」
「好,別哪天了,不如就今晚吧,哈哈哈……」
鏡頭逐漸拉遠。
酒吧街對面的寫字樓裡,打工人還在熬夜加班,外賣小哥斜靠在電動車上,不知道有沒有幾個夜貓子點宵夜外賣。
陪客戶喝完酒的客戶經理在路邊嘔吐,他一屁股在馬路牙子上痛哭流涕,誰也不知道他今天在職場上又受了什麼樣的委屈。
馬路上的灑水車,路過他身邊,貼心地關掉了噴灑頭,直到遠離之後,才重新開啟噴頭。
可是,在灑水車走了之後,天上卻又下起了雨。
外賣小哥看見下雨之後,不僅沒有難過,反而開心地笑了出來,「如果再下大一點就好了,這樣或許能多拿點補貼。可惜呀,春天的雨下不大。」
大毛安頓好了老許的父親,一個人站在窗戶邊發呆,望著手裡剛剛拿到的賠償款,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老許,你這一條命……只值這麼幾十萬嗎?」
電影畫面戛然而止。
顧毅站在放映室裡,一言不發。
臺下的評委看完之後,互相交頭接耳,過了好半天才在大螢幕上打出了他們給出的分數。
「8.9分,哼……真是可悲。」
顧毅喃喃自語著,他轉身離開放映室,在出口處顧毅遇到了一個陌生人。
——這個人在顧毅的推演之中從來沒有出現過。
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僵硬,就好像那五官是剪下畫一樣。
「你就是剛才作品的導演?」
「是的。」
「我給你的作品打了九分。」那人微微勾起嘴角,「我只想知道,你是怎麼想出來這種劇本的?」
「我只是追著一個人拍而已,我沒有對他們的生活做任何干預,那就是一個普通的紀錄片。」
「從來只有窮人會心疼窮人,只有打工人會幫打工人。嘿嘿,你這片子可是罵了很多很多人呀。」
「朋友,世界上是有錢人多,還是窮人多?是老闆多,還是打工人多?所以,這片子到底罵的是多數人,還是少數人呢?
那些能站出來說話的不是有錢人就是有權人,這才讓窮人變成了沉默的大多數,讓你們錯誤地以為,世界上全都是你們這些有錢、有知識的精英分子。
在別的片子裡,窮人成了富人的陪襯,他們用窮人們的吝嗇、膽小和短視來體現富人的慷慨、勇敢和精明。
然而事實是什麼呢?
仗義每從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哈哈哈……」
男人仰天大笑,臉上的眼珠都被擠掉了下來。
顧毅倒吸一口涼氣,不敢聲張,繼續淡定如常地看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