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常……都這麼叫的。」
「你要是再給我這樣，我信不信我把你卵蛋都捏爆了？」
王凱倒吸一口涼氣，重新抬起頭，往早點攤靠近了一步。
「媽……」
攤主聽到這話，身後的影子突然停止了翻滾，她抬起頭來看向王凱，微微牽起嘴角，臉上的皺紋像花一樣綻開。
「小凱，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說你要去外地打工嗎？」
「呃……我回來了。」
「你是不是又沒錢了？」
「嗯……」
「你都多大了，還和老孃要錢？你到底把錢花在哪兒了？你是不是沾上什麼不好的東西了？是不是出去吃喝嫖賭了？」
「你……」
顧毅及時走到王凱眼前，狠狠瞪了他一眼。
王凱把頂撞母親的話重新嚥了回去，接著說道：「我沒有，都沒有。」
「那你來是幹嘛？」
「我就是想媽媽了。」
「哎哎哎……你這小崽子，你要是真想媽媽就好了，我看你是想你媽媽的錢了。」
攤主一邊說著，一邊摸著口袋。
「你之前給我送的手機呢？
唉，那東西實在不好用，太不好用了，我要是看不見存摺我心裡就不舒服，我就不該聽你的，用你那送我的破手機。
我告訴你呀，我有一個鄰居。她就是用手機的時候被騙了，有人告訴她，她兒子在外地工作的時候受傷了，要花好多好多醫療費。
當時我聽了真的好心疼啊，我也擔心你會不會在外地受傷啊，你都不知道我當時心裡多難受，你知不知道？說實話，如果真有騙子這麼騙我，我也得上當呀。
後來呀，她一共給騙子騙了十萬塊錢，結果一口氣兒沒喘上來就死了。所以呀，我就接受了這個教訓，千萬別用智慧手機，也別用什麼電子產品。
什麼電子產品都不能用。」
顧毅聞言，輕輕嘆了口氣。
鄒奶奶根本就是一個人住的，哪兒來什麼鄰居？
她把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安排在了不存在的鄰居身上，正因為如此她才始終不能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實，直到現在成為了不可言說。
如果不讓鄒奶奶放下心中的執念，她就永遠不會消失。
「媽……我……」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知道了，你這小子就是來要債的，我知道，是我上輩子欠了你的呀，我知道。」
鄒奶奶一邊碎碎念著，一邊在攤子後面鼓搗著。
不一會兒，她從攤子下面拿出了一個手提袋，她繞過攤子將手提袋子遞到了兒子的手裡。
「這你拿著。」
「這是什麼？」
「十萬塊錢。」
王凱愣住了，他開啟手提袋，發現裡面裝著幾個信封，信封裡裝的都是嶄新的百元大鈔。
「你上次問我要十萬塊錢，我說要等三個月。你還非要和我吵架，說馬上就要我手機轉賬，我說我不會用智慧手機，你還跟我吵架，我都不明白你到底為什麼這麼急。」
「因為……因為……」
「算了算了，都過去了。本來這十萬塊錢，我是存在銀行裡的定期，現在提前拿出來要虧幾千塊錢呢。不過，你急用錢，媽媽也沒辦法。
媽媽沒有什麼本事，一輩子到頭來只能攢下這麼多錢，媽媽實在太笨了。這錢你拿去吧，你可千萬不要亂花錢了，知不知道？
在外面打工一定要小心一點照顧好自己，你每次天冷的時候都不知道加衣服，要是著涼感冒了怎麼辦？
錢拿好，拿好吧。
媽媽還能再幹幾年，再幫你存點錢。如果在外面混不下去了，你就來找媽媽，媽媽始終在這裡，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
王凱拿著手提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顧毅眼睜睜地看著老奶奶一點點變得透明，連同著身後的早點攤也變成了一道道白色的光點，消失在空氣之中。
幻境裡的詭異力量正在逐漸消散。
——老奶奶最後一直沒有放下的執念，居然是那沒有交到兒子手裡的十萬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