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死,真的。」
「當初來墨學院的時候,雖然知道這裡超高的死亡率,但我一點都沒害怕。」
「甚至只是想想,就感覺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
「踏上征程的那一刻,我甚至覺得...」
「入墨學院,當一名英雄,再如同烈士般死去,也是一種不錯的人生。」
「或者說,在咱們離開漠北城,坐在那破車上的時候,我就已經準備好去死了。」
趙子成有些出神,呆滯的看著天空中那絕美的夕陽。
而餘生依然在認真的吃著飯菜,沒有回應。
當然,趙子成也不需要回應。
或許準確來說,此時的他更需要的,是一位傾聽者。
「所以,在那一路上,打擊邪教,我就想著,死容易,但像英雄一樣去死,很難。」
「畢竟我連血都沒見過。」
「然後,我就殺人了,那個邪教的中年。」
「那時候很害怕,尤其是滾燙的鮮血迸濺在我的臉上,我一直在心裡不斷安慰自己,這是邪教,作惡多端的邪教,但雙手卻依然顫抖。」
「再之後,是進墨學院。」
「在我眼中,你就像是那種絕世天驕,雖然沉默寡言,但卻沒有什麼事情是你做不到的。」
「那時候的我最害怕,我怕你進了墨學院,而我卻只能灰溜溜的被淘汰,像一條喪家之犬。」
「當時我的想法很可笑...」
「我想著,哪怕站不到和你一樣的高度,但至少,不能被你甩開...」
趙子成自嘲的笑著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輕嘆。
「其實說這些,有些囉嗦了。」
「也或者是想給自己找一個心理安慰,告訴我自己,這麼多的路,我都走過來了,不再需要恐懼這種情緒了。」
「但...那些往日里熟悉的學長,學姐,包括那些士兵們,就這麼倒在我面前。」
「這一切,來的太快了。」
「我怕,我怕死的人會越來越多,甚至...這些人裡,有你。」
「就像我剛剛登關時,看見你重傷的倒在地上...」
「戰爭...生命...」
趙子成笑容中充滿了苦澀。
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而已,曾經那個喜歡給人畫大餅,畫藍圖,包括臉上總是洋溢位陽光,單純傻笑的趙子成,卻已經變的如此滄桑,成熟。
或許他還會用往日里的模樣來隱藏自己,但...卻早已回不去曾經。
趙子成真的傻麼?
餘生也曾經問過自己這個問題,最終卻還是選擇經常與趙子成同行,合作。
他從來不和傻子在一起玩的。
終於,餘生將飯盒中的最後一粒米飯吃掉,認真的合攏餐盒,這才微微低垂著頭,輕聲說道:「人都是會恐懼的。」
「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拿刀的手...在顫。」
「那種情緒,應該是恐懼。」
「有一次時光重傷,呼吸都停了,那時候我的手也在顫。」
「也算是恐懼吧。」
「還有劉老師死的時候,嗯...」
「應該不是恐懼,是難過。」
「人總是會死的,其實死亡並不痛苦,在那一刻來臨的時候,甚至自己都感覺不到。」
「但還是要認真的活著。」
「生命,不重要。」
「但生命,也很重要。」
餘生腦海中不斷組織著那種安慰人的話語,但最終說出來的卻有些不倫不類,雲裡霧裡。
但他的神情卻十分認真,沒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趙子成看著餘生,怔了怔,最終笑著搖了搖頭:「是啊,認真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