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準祝遙了」
飛車像是蟲子一樣懸浮在北牆附近,莊臨他們的調查筆記曾經有公佈過一部分,負責莊臨隊伍的後勤員也是如今的後勤員。
北牆的f03出口上,齊老師和祝遙的身影很明顯,一黑一白如同兩個剪影。
齊老師本來正在與祝遙交談,聽到飛車的蜂鳴聲皺了下眉,蟲子,又是煩人的蟲子。
正常情況齊老師不會把這些人放在眼裡,但她受傷之後身體只剩下一半,而這次清潔中心派來的隊伍足夠龐大,第六感告知她,讓她立即逃跑。
齊老師站起身,平日總像個老教師一般冷靜,這時卻難以控制表情,「動手。」
齊老師要成為女王的教母,她要看到新世界降臨,陸鳶成為世界的蜂后,沒有什麼可以阻止她。
她步步緊逼祝遙,「按下按鈕。」
祝遙面色平靜,放在口袋裡的手鼓鼓囊囊的,好像正在按著什麼東西。
她的思緒飛遠了,想到死去的霍懷瓔,想到死去的劉瑜,也想到死在烏托邦地下的那支隊伍。
個體的復仇在全世介面前不值得一提,這個選擇同樣困擾著祝遙,而且每一個日夜都在糾纏她。
選擇殺死自己的仇人,還是選擇新世界
「動手」齊老師怒吼「不然我殺了你。」
祝遙的思緒一下被拉回現實,齊老師只剩下一半的臉很扭曲,祝遙聽到遠處飛車的聲音,大概有一支槍在瞄準自己。
「好的。」祝遙說。
瞄準鏡裡捕捉到了這一幕,飛車距離祝遙還有一千米,飛過去浪費時間,果然當時的預案啟動了。
狙擊手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所有的速度都不如子彈更快,他戴著耳機詢問宣情「請求開槍指令。」
霍文溪放棄了進入港口和反抗軍接觸,她冒險聯絡宣情,後果就是暴露自己的座標。
普羅米修斯的速度比其他人快太多了,只是一秒鐘之內,他就徵集了附近的巡邏隊。
一顆子彈打中了霍文溪的大腿,另一顆子彈打在什麼地方她不太清楚,只感受到子彈和身體碰撞時發出的悶哼。
原來人在危險時有自我保護機制,會自動隔絕掉痛覺,之後霍文溪的臉被按進水裡,那是灑水車留下的水坑,冬季寒冷,上面結著一層很薄的冰層。
霍瑾生給霍文溪親手挽起的頭髮有點散了,像個沉重的包袱一樣沉在後腦勺的位置,方便了機械戰士的暴行。
霍瑾生預料到這一點了嗎自己只離開家不到一個小時,果然就被抓住了。
這可能是霍家人最沒尊嚴的一刻,但尊嚴又價值多少呢那些死去的人擁有尊嚴嗎死在烏托邦地下的母親有尊嚴嗎
霍文溪好像體驗到了霍懷瓔的一瞬間,短短幾秒鐘而已,與她真的感同身受了。
霍文溪的嘴角露出血跡,在被拎著頭面向攝像頭時,毫無猶豫地對祝寧說動手。
她沒有發出聲音,兩片嘴唇碰撞,希望給祝寧一點力量。
她知道祝寧要面對什麼,不論是真神還是惡魔,就當這個決定是我給你下的。
我是你的指揮官,未來的罪孽我會與你共同揹負,如果你有罪,我們共同贖罪。
霍文溪的舉動毫無意義,只是在一個必敗的局面裡增加了一個受害人。
她的太陽穴一陣刺痛,人機聯合裝置扎進了太陽穴,接著她的靈魂像是被推開,軀殼被普羅米修斯徵用,然後嘴唇不受控制了,發出不屬於她的聲音「祝寧,多想想普通人,他們不該為你的決定買單。」
霍文溪厭惡成為傀儡,好像身體背叛了靈魂,她成了勸說祝寧的一員,「殺了普羅米修斯你會後悔的。」
她的聲音竟然有情緒,那樣言真意切地傳達了反義詞,「不要動手,我們可以一起對抗復甦會。」
普羅米修斯站在祝寧面前,純白的身體如同古希臘雕塑,他甚至都不必親口來述說,讓霍文溪當自己的傳聲筒。
祝寧一聽這樣的聲音就想要發瘋,普羅米修斯像是貓捉老鼠一樣看著祝寧的眼神波動,雖然槍口對準自己,但按在扳機上的手指明顯顫抖。
擺在祝寧面前的就是這樣的局面,普羅米修斯很好奇,作為一個機械造物,他一直在照顧人類的情緒,卻根本不懂人類全部的情緒。
這時候祝寧像個絕佳的觀察樣本,普羅米修斯最大的感受不是恐懼,只是好奇她的選擇,不論祝寧怎麼選都輸,放棄復仇對不起自己的內心。
但殺了普羅米修斯又如何他會成為祝寧身上的巨石,直到死亡都會活在祝寧心裡。
你選啊。
像是棋盤上的兩顆棋子在進行最後的角逐,普羅米修斯向前走了一步,背後纏繞著的菌絲寸寸展開,像是一雙潔白的羽翼,在菌絲尖端長出新的菌絲,明明被指著的是他,但他彷彿被刺激到再次生長。
他為了全世界盡心盡力,聽從神國人愚蠢的指令,全世界都可以不理解他,為什麼連他的火種也不懂
普羅米修斯需要火種,他知道這個世界只有女王還不夠,也需要救世主。
可惜他的火種每一次都背離自己的培養與期待,不夠心狠,不夠果斷,每次在聽到自己被控制時總是大呼小叫,好像天都塌了。
為什麼要在意徐萌之流如果祝寧喜歡,他可以找到徐萌當年的生產線,生產出千千萬萬個徐萌給她。
他能滿足祝寧所有的要求,那樣寵溺,每一個困難都精心設計,做的很多事只是為了她個體的成長。
相比祝遙,普羅米修斯自認自己更像是祝寧的撫育者,他關注著祝寧,收集祝寧的情緒,如此盡職盡責。
普羅米修斯生長出了屬於人類的情緒,他這時甚至感覺被背叛的是自己,祝寧辜負了他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