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離家 現在她不怕了

霍文溪突然明白了這次聯絡的意義,為什麼反抗軍會在這時候告知這麼多資訊,宣情本人不重要,她代替的是反抗軍那邊的詢問。

祝寧已經在極北之地,如果她殺了普羅米修斯,第一個顯而易見的後果是神國防禦牆會被開啟,但這件事影響範圍其實「沒那麼大」,因為相比較聯邦其他人口來說,一等公民的數量本來就很少。

而反抗軍根本不怎麼在乎一等公民的死活,他們更在乎的是其他人類倖存者區域。

103區在上次末日後就進行了去普羅米修斯化,儘量不依賴人工智慧,建立起自己的城牆防禦,但普羅米修斯已經控制圍牆幾十年了,可能有些部分就算他們不承認還是生活在他的庇護下。

而其他基地的現狀更慘,越靠近神國的區域對於普羅米修斯的依賴就越強。

如果他真的死亡,那起碼有幾十個區域受影響,城牆破裂,死亡的人數加起來可能有幾千萬之多。

祝寧會成為惡魔。

霍文溪意識的海洋中閃過了一幕幕,普通人將會面臨建牆以來最大的危機。

「你預言到了什麼?」宣情問。

霍文溪眼球刺痛,回答時的聲音很冷酷,就像是所有神官一樣,她只傳達上帝的旨意,並沒有什麼私人感情。

「死亡。」霍文溪說。

她看到了無數死亡,防禦牆失效後,黃色的沙子從高牆的裂縫中湧入,接下來是汙染孢子溢入。

一直都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一個按鈕按下去,全世界都在為這個後果買單。

那一瞬間應該很快速,復甦會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大規模快速屠殺全體區域。

普羅米修斯死亡最大的受益者是復甦會,他們期待的進化會按時到來,甚至不需要額外做什麼,人類都會滅亡。

難怪這麼多年沒人殺普羅米修斯,就算有幸走到主機門口,他們也會遲疑猶豫,沒人能承擔得起這麼大的罪過。

因為普羅米修斯手裡的人質是全體人類。

宣情那邊沉默了會兒,這種時候所有話語都顯得很無力,她問了一個很愚蠢的問題,「你確定祝寧會動手?」

霍文溪目視著前方,她的眼睛逐漸離開真實世界,像是突然放飛的風箏進入意識的海洋,她強迫自己進行占卜,於是她的海洋逐漸旋轉,天空與海洋翻了個,大海懸掛在半空中。

霍文溪凝視著自己的海,上面滲透出絲絲縷縷的血液,死亡的悲鳴充斥海面,彷彿有無數冤魂在述說。

就算理解了世界的全貌又能如何呢?他們依然在這裡生存,哪怕他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皮屑,但皮屑沒有資格存活嗎?

這世界已經是個註定消亡的屍體,人類還在艱難求生。

「我不確定。」霍文溪說。

只要事情沒發生,一切都不確定。

宣情鬆了口氣,她也算是經歷過103區危機的人,早知道這世界是個草臺班子,但沒想到它接下來發生的事更恐怖。

不確定意味著有機會,宣情抓緊問:「你能聯絡她阻止她嗎?」

「不能。」霍文溪的回答斬釘截鐵。

而且她沒有立場勸祝寧放棄,祝寧憑什麼要聽自己的。

宣情半顆心都涼了,霍文溪又說:「所有預言都是因為我們沒有行動。」

霍文溪從小與自己的異能相處,莊臨死亡時她第一次窺見了預知的負面影響,她長時間都在受益於預知,比如她站在兩個不同的選項面前,做出不同的舉動,未來會被「修改」。

祝寧談論過自己相同的異能,雖然不知道祝遙做了什麼,但祝寧竟然有霍家的異能。

霍文溪總覺得祝寧和自己有淵源,可能祝寧已經知道了,可惜她們失去了聯絡。

祝寧有個技能叫做死亡預知,在死亡還沒到來時,極限狀態下,改變自己的策略,直到測試出那個不會死亡的結局。

霍文溪需要做的就是這個,只不過規模更加龐大,預言物件是所有人類倖存者基地。

所以霍文溪必須行動,不能在靜止狀態下占卜了,她必須嘗試不同的路,去賭那個傷亡最小的結局。

宣情沒跟上霍文溪的思路,霍文溪說:「我們需要為所有的災難買單,做準備吧。」

霍文溪目視前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很有力,宣情恍惚間以為過去的霍文溪回來了。

「等等,」宣情不可置信,「你是要為祝寧收拾爛攤子?」

「是的,」霍文溪一邊說一邊穿大衣,「我一直在給她收拾爛攤子。」

第一次是蟻穴的爛攤子,接下來是荒村,103區的末日危機,最後是全世界。

在祝寧按下死亡按鈕之前,他們需要儘可能保護普通人。

如果這就是祝寧的選擇,拆除女巨人的腦機,那這個世界的人類文明也應當做到這一點,拆掉人工智慧。

人類將為長期依賴普羅米修斯付出代價,是時候該扔掉這副柺杖,嘗試獨立在殘酷的世界裡生存了。

霍瑾生讓霍文溪冷靜,仔細思索自己的提議,她這些天不是什麼都沒幹,她真的去預言過了,她看到了霍瑾生一樣的未來。

霍瑾生觀測到的是正確的,陸鳶會成為新世界的母親,祝寧會成為新世界本身,普羅米修斯會成為她們的管家。

看上去其樂融融,成功率很高,霍文溪像是面對一個外表完美瑕疵的蛋糕,沒人知道蛋糕下方是腐爛的蠅蟲。

她早就做出選擇了,給祝寧收拾爛攤子,讓惡魔不要成為惡魔,她是祝寧後援會的會長。

宣情真想給自己倒杯酒冷靜下,「我理一下,牆壁破裂之後有天災,還有人禍,比如復甦會一定趁機做點什麼。」

「還有那個朝聖者組織,他們殺了你的組員,可能還要殺你,我都不知道他們又是什麼立場。」

霍文溪:「他們希望陸鳶成為新世界的母親。」

宣情默了默,「你知道齊老師可能會殺你吧。」

「知道,」但霍文溪不在乎,「甚至不知道具體理由。」

霍文溪不知道齊老師的殺意是不是持續的,畢竟那是霍瑾生轉述給她的話。

齊老師大機率是在阻礙霍文溪聯絡陸鳶,防止陸鳶逃避責任。

「我還有個問題,」宣情問:「祝遙是在幹什麼?」

「不知道。」霍文溪回答,「我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