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烏托邦(一) 他們到了

這就是天之驕子?平凡人的死只是為了成就她個人。

霍文溪緊繃著臉,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該痛哭流涕還是給霍家示弱?

她即將崩壞,卻硬生生讓自己保持正常,最後霍文溪問:「我不能隨意離開了是嗎?」

霍瑾生有點驚訝,霍文溪的反應還算理智,第一反應是詢問自己的處境,她還以為會看到小神婆精神崩潰,起碼裂出一個縫隙,真的是青出於藍,霍瑾生已經老了。

霍文溪的異能只是用來查案太浪費了,她可以跟霍瑾生一樣,成為歷史的觀測者。

霍瑾生淡淡說:「我無意禁錮你的自由。」

霍瑾生從來不禁錮自己的孫女,她會在最大程度給霍文溪自由,即使霍文溪背叛家族,霍瑾生嘆了口氣:「你並不理解這個世界。」

她太年輕了,身上帶著年輕人的魯莽,和對這個世界不可思議的美好幻想。

只有年輕人才想改造世界,年邁的人已經接受現實了。

霍瑾生不由自主放軟了聲調:「我可以重新給你選擇,你還有機會。」

103區獨立在霍瑾生眼裡很脆弱,像是在一個腐爛的世界裡費心費力進行變革。

如果把整個世界比喻成一個癌症病人,病入膏肓了,距離死亡就差幾個月,神國的腐敗傲慢相當於小感冒,即使治療好感冒也毫無意義。

霍文溪選錯了一次,霍家可以給她第一次機會。

只有霍文溪才有這樣的機會,莊臨之流只能無聲死去,從頭到尾就不公平。

霍文溪神色未動,一滴眼淚也沒掉,刻意繃緊的五官像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具。

她知道自己的價值,手中唯一的底牌是祝寧,霍文溪不能認輸,如果霍文溪背叛祝寧,祝寧在聯邦內部會失去所有依靠。

祝寧已經在接近烏托邦了,她可能還一無所知,霍文溪必須想辦法支援她。

她理清楚了思路,好像根本不知道莊臨他們已經死去,一切重新回到正軌。

霍文溪來霍家只是為了尋找真相而已。

霍文溪問:「烏托邦到底是什麼?」

這是小神婆和老神婆的交鋒,是歷史的接替,屋內靜悄悄的,一時間只剩下老宅腐朽的氣息。

霍瑾生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你覺得自己的異能是怎麼來的?」

霍文溪的異能是遺傳,在聯邦的歷史中,霍家極其穩定的扮演同一個角色,覺醒直覺異能,窺探世界,從而指出一條可行的道路。

之前是老神婆,現在是小神婆。

霍文溪明白了,她跟陸鳶一樣,她們都從自己的母親那裡得到了相同的異能,這種能力隱藏在獨特的血脈中。

霍文溪一直以來都以為陸鳶是金絲雀,被囚禁在神國的公主,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竟然也差不多。

霍文溪問出了那個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霍家來自烏托邦?」

霍瑾生沉默了一瞬,她注視著霍文溪的眼罩,好像在看她眼罩下的生物,她穿透了霍文溪的軀殼,在跟她的內在對話。

「某種程度來說,」霍瑾生謹慎用詞:「是的,我們來自烏托邦。」

霍文溪閉了閉眼,大腦中出現了烏托邦的地圖,黑色的線條延伸,她久久注視著終點。

那是她們的「故鄉」?

祝寧在看腦海中的地圖,道路延伸出去,烏托邦近在眼前了。

林曉風退燒了,雖然還有點病歪歪的,但起碼可以行動無礙,對周海晴三人極其警惕,看到陌生人之後就很沉默,幾乎不說話。

裴書身體不再著火,但並未甦醒,有時候會說夢話。

祝寧都懷疑自己弄掉的不是裴書的病灶,而是什麼生命的源泉,裴老師該不會被自己弄死了吧?

裴書沒有行動力,祝寧只能揹著他行走,讓她很詭異地想到以前看到的新聞,主人帶著金毛爬山,最後金毛不肯走了,還是主人把金毛背下來的。

現在祝寧的情況很相似,裴書的腦袋垂在她肩膀上,死沉死沉的。

祝寧不太喜歡揹人,上次背的人死在她背上了。

祝寧把下墜的裴書往上託了託,低聲威脅:「你別死啊,我心理很脆弱的。」

她這威脅沒什麼意義,畢竟裴書如果死了,祝寧也不能把他再弄死一遍。

裴書也沒回答她,不過呼吸很平穩。

這支隊伍多了三個人,周海晴和她的家人加入了,一路上很沉默地跟著。

祝甯越接近烏托邦越忐忑,他們這支隊伍太殘破了,如果烏托邦內部危險,這支隊伍基本沒有抗風險能力。

真的要過去嗎?祝寧忍不住想,但她也沒直覺異能,只能靠近之後再做打算,打不過跑唄。

祝寧不敢進入森林,只沿著河邊行走,路上被藤蔓怪物攻擊過一次,本來就可憐的隊伍差點□□趴下。

走到第一天,危險突然消失,好像所有汙染物都開始畏懼更強大的東西,這一路開始變得平順,而她眼前突然出現了其他人。

他們穿著防護服,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開著兩輛飛車,路過祝寧時停下。

飛車上都是鮮血和一些怪物的粘液,一看到祝寧搖下車窗,語氣激動問:「朝聖者嗎?」

祝寧看向車內,裡面有幾個人躺著,開車的人也受了傷,還是周海晴有經驗:「對,我們到烏托邦去。」

周海晴很適合扮演這個角色,跟人交談特別放鬆。

「我就知道,」開車的人語氣很感慨,甚至想哭:「一路走來太不容易了,我們死了很多人,我們,我們勝利了……」

他有點語無倫次,祝寧並不知道他所謂的勝利是什麼意思,對手是誰?是戰勝了牆外的汙染物嗎?還是戰勝了聯邦的高壓統治?

可能是遇到了同胞,他問:「你們要上車嗎?我們還有兩個空位。」

祝寧隊伍里人多,又都是傷患,有車當然好,但讓誰上車都不安全。

那人猜到祝寧是警惕,在牆外必須要學會提防,他也是一時腦熱,覺得快到了,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祝寧問:「是不是快到了?」

那人語氣很興奮:「對,馬上就到了,前面有挺多人的。」

朝聖者們在終點相遇,放眼望去,森林邊緣人類如同螞蟻,零零散散的,把所有螻蟻連線在一起,像是連線成了一條人類軀體鋪平的道路。

最前方出現了一點建築的輪廓,那是人類的城邦,被朝聖者稱作烏托邦,傳聞中沒有壓迫人人平等的天堂,他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