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澄不敢直接觸碰,拿著一個鐵鉗子左右戳了戳裴書的身體,好像烤地瓜,裴書就是那個被翻動的地瓜,祝寧問:「還好嗎?」
白澄:「不知道。」
祝寧看了一眼森林深處,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周海晴,問:「她抱著的那個孩子,是屍體嗎?」
祝寧一直懷疑那個嬰兒有問題,白澄可以感應屍體,她剛遇到這三人時就試過了,搖頭:「不是。」
「但不知道是不是人。」白澄又說。
畢竟那嬰兒顯得很奇怪,沒哭過也就算了,甚至沒發出過聲音。
祝寧本來想去休息,抱著林曉風睡一覺,但現在眼皮底下一堆事兒。
祝寧:「你先去睡覺,我看著,等會兒叫你輪崗。」
白澄就地整理了一個位置,他們沒多餘帳篷,只能隨便亂睡,白澄躺在裴書旁邊,倆人最多就一米距離,躺成一排,看上去特別不吉利。
白澄察覺到祝寧的目光,解釋:「他暖和。」
祝寧:「……你睡吧。」
祝寧打了個哈欠,累得眼皮子都打架,怪不得之前那個竹竿怪物追她能睡著。
她都想找霍文溪要醒神針,或者來一杯濃茶,搖了搖頭精神了一下,祝寧確定三個隊友的安全後,朝周海晴走去。
周海晴一直在觀察祝寧,終於想起來為什麼這人很眼熟了,她根本不是朝聖者,而是惡魔,或者是真神。
後來聽到白澄的稱呼更加確定。
周海晴本來想後退半步,硬生生阻止了,她後背是一片詭異的森林,前方湖泊裡一片血紅,祝寧看上去最安全。
周海晴抖動幅度太大,抱著孩子在抖,祝寧想忽略都難。
祝寧:「坐吧,站著多累。」
她剛說完,周海晴和男人立即坐下,好像再遲一步就會被祝寧生吞,他們記得祝寧公佈出來的能力有吞噬,自己可能會成為食物。
祝寧也懶得解釋了,問:「你們是一家三口?」
周海晴點頭:「對,這是我丈夫洪勇。」
祝寧問:「還有呢?」
祝寧就說了三個字,意義是什麼不言而喻,周海晴知道她是想知道這三人的資訊。
她磕磕巴巴開始說,意圖證明自己真的無害,「我們是六等公民……」
祝寧有點意外,問:「異能是什麼?」
周海晴:「洪勇可以幻化一把匕首,我是可以做小型空間儲存。」
第二個異能有點意思,怪不得他們囤貨,祝寧問:「多小型?」
周海晴猶豫了一陣,覺得瞞著祝寧毫無意義,伸出左手臂,「在防護服下面,不太好展示,有一個硬幣大小的圓,開啟後是可以儲存物品,我試過最多可以放下三十斤大米。」
好實用的異能,祝寧有個卡牌,但只能放一樣東西。
周海晴:「我們都不是很厲害的異能者,登記在冊之後就被監視,我感覺很影響生活。」
祝寧第一次接觸底層的六等公民,之前碰到的都已經被各個組織招攬了,祝寧接觸的太「高階」,一直沒真正理解為什麼六等公民是底層人。
和蘇何一個響指灰飛煙滅比起來,周海晴和洪勇的異能在實際戰鬥時沒什麼大用處,聯邦擔心他們提高犯罪率,門口監視,社群定期回訪,所以周海晴生活條件很一般,就是個普通人。
祝寧:「你們的孩子呢?」
周海晴說到這兒收緊了手臂,懷抱著自己的寶貝,停頓了會兒才說:「小寶有基因病,是個……畸形,她基因篩查是五等公民,我們跑了很多醫院,花光了所有積蓄都沒治好,網路募捐本來有點效果,但後來捐款就斷了,網友說我家的不算最慘的,給其他人捐款了。」
周海晴沒細說什麼病,他們想方設法只是為了不讓孩子銷燬,壽命不長的人會被判定為五等公民,被放在垃圾場自生自滅,但外觀過分畸形的人類會進入銷燬程式,因為很「礙眼」,下一次篩查就要開始了。
祝寧沉默,她一直以為朝聖者都只是傻子,第一次看到另一面,這是一個非常傳統的一家三口,只是為了給孩子治病。
「我們出牆只是想治病,沒壞心的。」周海晴聲音越發央求。
祝寧問:「你們怎麼知道烏托邦能治好?」
周海晴說到這兒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點,「那個地方沒有壓迫,看病不要錢,窮人也有尊嚴,沒有死亡,沒有疾病,沒有痛苦。」
祝寧聽著越來越覺得這是另一個永生藥業,烏托邦放出的訊息過分夢幻,到達虛假的地步,只會吸引走投無路的人。
祝寧忍不住看向周海晴懷裡的小寶,她叫自己的女兒小寶,那是天底下最好的寶貝,是她的軟肋,金錢生命都不及小寶一根手指頭。
如果烏托邦是假的,周海晴一路走來又怎麼辦?
「小寶剛查出來的時候,我抱著她跑醫院,醫生說沒有意義,問我這麼執著想要幹什麼,好像我有什麼陰謀,是個罪人。」周海晴的臉貼著嬰兒,隔著防護頭盔,兩人的臉無法貼合在一起,只能虛虛碰著。
周海晴:「我只想聽她叫我媽媽,我真的沒有壞心思。」
她被一次次詢問,為什麼要保護一個畸形的孩子,是不是要做什麼人體實驗,是不是要毀滅世界,她都說不是,她只想聽孩子說話。
她沒有什麼奢望,小寶叫她一聲媽媽也行。
後來她無奈之下才出牆,出牆危險她當然知道了,但她沒路可走了。
她成了朝聖者的一員,出發時那批人有五百多個人,像是成群的大雁遷徙,走到這片森林就只剩下三十七,在森林中走散,周海晴很幸運,距離烏托邦也更近了。
祝寧心裡梗得慌,她當時答應帶一路也是因為林曉風,本來想安撫周海晴,給他們一個獨處的空間,但周海晴身上可能有她想要的線索,上次郭資臨已經汙染,沒法正常交流,周海晴看上去還沒有。
她太想知道劉瑜的秘密,想知道更多烏托邦相關的訊息,朝聖者進入烏托邦到底有什麼用。
祝寧鐵了心繼續問下去,「你知道齊老師嗎?」
「齊老師?」周海晴一個愣神,好像這個名字刻意被掩埋在記憶深處,需要仔細挖掘才能找到,她喃喃自語,「齊老師……我見過她……」
她腦海中出現了一個人,穿著一身黑,站在高大的城牆上方,微笑注視著每一個「學員」,對,他們當時還是學員,需要特殊的儀式才能成為真正的朝聖者。
周海晴越說越茫然,「她給了我地圖。」
在高牆上,風特別大,齊老師的手觸碰到周海晴的額頭,觸碰的那一刻,周圍的時間都彷彿靜止。
周海晴傻傻地看著她,齊老師種下了一粒種子,輕柔的聲音響起,「願你早日到達烏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