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遠處天際線依然是黃色,所有建築物都被蒙上了昏黃的陰影,能見度變低了。
大自然的淘汰,沙塵暴殺死一批人,逃進避難所的又被易拉罐殺死一批人。
他們如同末日之下最後幾個倖存者,甚至沒感受到慶幸,總讓人覺得你們活過這一次,活不過下一次。
這是祝寧出牆後第一次在一個位置停這麼久,讓她感覺自己是個牆外生物,越往北走,大家的狀態都會越差。
大家怔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幾人不是同一支隊伍,要各奔東西,有些人要繼續執行任務,有些要回返程回牆了。
安池和白澄分別之前單獨聊了一會兒,祝寧不知道聊了什麼,就看見她們握了下手,之前不太合得來,現在安池和白澄勉強可以互相欣賞。
林曉風已經把車修好,特地改進了,增加了防沙功能,怕沙子進車的縫隙裡卡死了。
祝寧他們上了車,回頭看了一眼避難所,他們一走,沙子漸漸吹進避難所內部,很快就會蓋滿黃沙。
祝甯越看天邊的黃色,越想起了自己以前看過的科幻電影,可惜現實比電影裡還昏暗。
一路走來,屍體越來越多,荒廢的飛車也更多,直到靠近了基站,祝寧下車去打通訊。
其他人多少有點羨慕,裴書和白澄毫無可以聯絡的人,林曉風趁著這裡網路很好,竟然開啟了副腦裡的遊戲,跟自己的網友聊了兩句。
祝寧站在基站下方,靴子踩在沙子裡,背後就是黃色的天。
祝寧好像一個被放逐出去的風箏,越飛越遠,聽著嘟嘟嘟的忙音,想找回一點自己作為人的感受。
「祝寧?」那邊傳來霍文溪的聲音。
霍文溪應該是在高處,四周都是呼呼的風聲,霍文溪接通後一直沒聽到祝寧的回答,問:「你怎麼了?」
祝寧頓了下:「我想家了。」
這話好稀罕,霍文溪差點就脫口而出你想的是哪個家,但她立即頓住,祝寧住過的地方很多,蜂巢、尊貴女王店、火種俱樂部、紅房子孤兒院,但每一個都不是她的家。
在牆外時間長了精神一定受影響,慢慢失去錨點,祝寧現在才出問題已經很強了,霍文溪覺得她不需要自己安慰。
果然祝寧下一句話就是:「我好想吃牛肉麵啊。」
她每天都在吃汙染物,或者營養劑,真的想吃點人吃的,這都是鬼日子。
她想起103區大戰結束,自己去便利店,前面有個很善良的小姐姐請她吃了一碗熱騰騰的麵條,從便利店鐵鍋裡撈出來的,也不是什麼山珍海味,現在回想起來真好吃啊。
霍文溪很自然滿足祝寧的要求,「我給你看看哪個補給站開火做飯。」
祝寧沒想到還有補給站專門帶廚子,但裴書解釋過,他們會通過這種細節逐漸加深人跟牆內的感情,也不奇怪。
很快祝寧收到了一份報告,如果她想吃可以去,霍文溪果然是實用派,有問題就解決問題。
祝寧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望梅止渴,明明還沒吃到,知道前面有牛肉麵竟然心情都好了點。
祝寧:「我有進展了,烏托邦那邊可能跟劉瑜有關,我找到了一個座標,準備去看看。」
「我在路上看過一個朝聖者的記憶,他們在北牆f—03口可能留下了什麼印記,得麻煩你去調查一下,還要多留意下朝聖者。」
祝寧仔細把有關朝聖者的資訊都分享了,霍文溪那邊也沒聲音,祝寧以為她對這個訊息不感興趣,不過霍文溪對什麼訊息都很淡定,祝寧問:「你呢?你那邊有情況嗎?」
霍文溪起身點了一根菸,她凝視著煙霧,本來想把自己的事兒分享一下,那個解剖專家說霍文溪身上有屍體的氣息。
但這事兒很快就沒下文了,霍文溪也不想說出來給祝寧徒增煩惱。
霍文溪點了下菸灰,說:「有個你聽了可能會很興奮的訊息。」
祝寧這次消失了十幾天,她被困避難所時,霍文溪取得了一點進展,本來想直接發調查報告給她的,但還是想親口跟她說。
霍文溪說:「我跟陸鳶聯絡上了。」
祝寧現在急需一些好訊息,因為她全是胡亂推測,連一個確定證據來支援自己理論的都沒有,問:「然後呢?」
霍文溪:「我們沒法見面,所以只能打影片電話,我利用審訊犯人的方式重新梳理了下她那邊的線索。」
祝寧想了下,霍文溪的審訊很有壓力,也不知道陸鳶能不能挺住。
霍文溪:「她母親曾經試圖帶年幼的陸鳶逃跑,你猜是哪個口?」
「等等,」祝寧心跳加速,想到霍文溪剛才的平淡語氣,問:「難道是北牆f—03口?」
霍文溪笑了,「對,就是這個口,跟你說的一樣,所有朝聖者都從這個口出牆,劉瑜也是。」
霍文溪的聲音很堅定,她如今就站在北牆上方,四處有垃圾和燃燒很久的篝火,地上的痕跡已經被抹去,但仍然可以看出曾經有一個巨大的符號。
如果從上空俯瞰,那像一個圓形,中間畫著一隻起飛的鳥。
牆壁上方散落著不少人影,俯瞰的角度如同螻蟻忙忙碌碌,那是霍文溪帶來的異常事件小組。
霍文溪用好的那隻眼睛看著遠方,她正站在牆內外的交界處,好像能夠從這裡看到在遠方的祝寧。
祝寧出牆一定會遇到朝聖者,只要她閱讀一個人的記憶就會找到這個口子,祝寧在牆外,霍文溪在牆內,她們相隔的物理距離很遠,但目標竟然交織匯聚。
「你所有的猜測都是對的,劉瑜很大機率就是來自牆外,她是烏托邦人,她進入牆內的理由我之前沒想到,現在你補充了這一點,牆內外大概正在進行某種交換,交換內容未知。」
「牆內外的交換維持著表面的和平,普羅米修斯在維護牆內外的關係,但這種交換並不穩定,或者一直在透支什麼代價,祝遙大概本來是想走另外一條路,切斷人類對汙染物的依賴,淨化世界,但這條路可能出問題了。復甦會我猜測是直接想毀滅這一切。」
世界的輪廓已經浮現出來,只是缺乏細節。
「我們調查的所有的線索都是有聯絡的,」霍文溪:「我有預感,我們就要接近真相了。」
祝寧的手掌蓋在胸口,感覺自己的心真的在跳,很急切,很興奮。
霍文溪證明了這一切,不是妄想,也不是無用功,祝寧所經歷的都有意義。
霍文溪用皮手套掐滅了菸頭,「祝寧,去烏托邦吧,找到更多訊息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