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歸鄉號列車(十) 她為什麼知道牆外?……

主要是別背鍋,起碼要解釋清楚。

歸鄉號如果這麼驚險,按照正常情況,傳出來的訊息肯定是這列車危險,怎麼裴書得到的資訊是可以送你到站?

而且掠奪者和調查員都知情,做好必死的準備上車,跟裴書得到的訊息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裴書腦子裡又沒計算機,想在記憶裡搜刮一條沒有提示的訊息真挺難的。

裴書想事情的時候盯著窗外,怕他們錯過站,接下來的幾站裴書都不認識,只能眼巴巴看著站臺掠過。

因為過分漫無目的,導致裴書有點腦子放空,甚至差點睡著。

列車再次靠站,同樣的廢舊車站,裴書剛巧認識,這也是自己知道的上車點之一,齊河車站。

好像以點帶面,他腦子裡一段陳舊的記憶猛地被勾出來,模模糊糊的,但他想起來說話人是誰的時候驚了一身冷汗。

裴書不怕死,他精神出問題之後,腦子經常抽了,感知特別奇怪,正常情緒非常混亂。

這麼明顯的振奮感已經很久沒感受到了,甚至讓他忘了水鬼已經越來越近。

裴書是從劉瑜那兒知道的。

他得到答案後有些震驚,這不是一個合適的訊息提供者,他再次感嘆,自己竟然是從劉瑜那兒得到的資訊。

劉瑜是大小姐的母親,陸鳶出門在外叫自己劉年年,就是為了紀念自己親生母親劉瑜。

裴書其實跟劉瑜認識很久了,準確說他早就單方面認識了劉瑜,劉瑜不一定記得他。

就是因為這層關係,他在結束調查員身份後才選擇去陸家當走狗。

裴書思緒越來越遠,想起自己小時候的事兒。

他是人造人,所有人造人被製造時就會被輸入各種資訊,然後定點培養,投入某個養育營,養育營這種地方,可以理解成孵化車間,又或者是孤兒院。

但其實比傳統孤兒院更糟糕點,裴書是作為調查員被培育的,他們養育營信奉物競天擇,小孩兒彼此霸凌極其常見,被弄殘弄死的也不是稀奇事兒。

在養育營長大,人需要有自己活命的本事,要麼夠強,要麼夠圓滑,要麼就是夠幸運。

每個養育營背後都會有投資人,幾個財閥世家喜歡這麼做慈善專案,對外宣傳特別好看。

陸家是特別傳統的家族,在裴書看來甚至傳統到有點封建,男尊女卑,幾個陸家女人表面光鮮,實則都沒什麼地位。

陸家的慈善宣傳都是劉瑜負責的,劉瑜會經常來他們孤兒院。

別的財閥夫人一般都是來走個過場,拍個照,好發社交媒體照片,但劉瑜不一樣。

她每次來都會待一週,這一週她會跟孩子們同吃同住,旁聽課程,觀察孩子的生長情況,跟孩子們聊天,甚至做心理輔導。

裴書眼前浮現了很多具體的場景,劉瑜長得很漂亮,他們說劉瑜是自然人,美麗是天生的,也就是老天爺賜予的禮物,跟他們這些流水線加工的產品不同。

劉瑜出現時會吸引很多人的目光,不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所有孩子都會看她,她穿著素雅的連衣裙,戴著一頂寬大的帽簷,嘴角一直帶著微笑,好像可以傾聽任何人說話。

不單純是因為美麗而注視她,孩子們看她更是一種強烈的嚮往。

那是神國人,每一個細節都如此完美的神國人,住所飄在半空中,腳不沾地過日子,這樣的人竟然會下來仔細聽他們這些產品說話。

他們都是小孩兒,不會對神國人有任何憎惡,只會覺得美麗。

裴書的記憶越來越鮮明,幾個孩子穿著白襯衫,不像平時的野性,規規整整坐著,裴書是其中之一,在最後一排都沒搶到座位。

劉瑜就坐在他們面前,點頭微笑,說話溫和,好像身邊的空氣都更乾淨。

「你們是未來要成為調查員的人,」劉瑜微笑說:「會代表人類走出高牆。」

「我不想當調查員,我想當宇航員。」有個小孩兒回。

調查員要經過層層篩選,他們這批孩子一百個裡面出一個就不錯了,但這小孩兒更天馬行空,人類對宇宙的探索早就停止了。

宇航員這個職業已經消失了八十多年,未來也不會再次出現。

有個小女孩兒舉手:「牆外是什麼樣?」

「牆外啊,」劉瑜似乎陷入自己的回憶中,語氣依然輕柔,「牆外很美,很有趣。」

這跟他們接受的教育不一樣,有人立即反駁,「不是說牆外最危險嗎?」

他們接受訓練,上面預設他們彼此欺凌釋放野性,都是為了在危險的牆外提高生存率。

劉瑜為什麼說牆外很美很有趣呢?騙子。

劉瑜被反駁了也不生氣,慢悠悠說:「你們出去之後就知道了。」

有部分孩子對這句話嗤之以鼻,像是大人畫的餅,長大之後就知道是假的了。但有部分孩子真的會生出嚮往,比如裴書。

他帶著好奇走出圍牆,經歷過無數次危險,但也曾經真的看見過牆外有趣而美麗的生物。

劉瑜說了,但孩子不信,大聲吵吵讓劉瑜多說點,「你說有趣到底是哪裡有趣啊?你會不會講故事,要有細節啊,細節。」

幾個小孩兒不滿足,說:「說個故事嘛。」

「我想想啊,」劉瑜說了兩個例子,裴書有點忘了,大概是無關緊要的,劉瑜看出來孩子們不感興趣,她看見了地上的火車模型,又說:「有一輛火車,可以帶你們去目的地,迷路的話可以讓它帶你一程。」

有人提問:「牆外都是汙染物,有火車也是汙染物吧?」

他們都上過理論課了,知道牆外大致是怎麼回事兒。

劉瑜似乎覺得跟小孩兒一起玩很有意思,說:「對哦,是汙染物。」

「又騙人,那你說這輛車從哪兒上車啊?」

「有時刻表,讓我想想啊,」劉瑜說:「距離北牆最近的是銀山車站,接下來我有點忘了,大概隔個五六站是齊河車站……」

從想象中抽出,彼時裴書臉色白得像紙,眼前就是齊河車站,老舊的車牌靜悄悄隱藏在夜色中。

記憶裡劉瑜又講了幾個站點,但裴書只記得其中一部分。

他依然沉浸在震驚中,歸鄉號的故事竟然是劉瑜講給他聽的。

裴書把這件事遺忘太久了,跟其他雜事混在一起,都快讓他以為是自己學習的基礎知識了,就像是你可能會背某句古詩,但不會想到具體是哪個老師教授的,又在哪個課堂上學到了。

劉瑜當年隨口講的小故事是真的,裴書真的在銀山車站上車了,這輛車也真的在移動。

她為什麼知道牆外?她出去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