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裴書更可憐的是戚雪柳，她單膝跪在路邊，抱著杜一琦的身體，戚雪柳拔掉了人機聯合裝置的藍色圓環，但杜一琦眼球裡竟然有藍色的絲線。
普通人眼睛裡是紅血絲，而杜一琦是藍血絲，在眼白上輕輕蠕動。
這才是真正的菌絲人，被入侵太久，連神經都屬於普羅米修斯。
杜一琦感知到祝寧的到來，眼睛轉了轉，她的眼睛裡一點光都沒有。
按理說，一個人快死了，杜一琦看的肯定是戚雪柳這個熟人，而不是祝寧這個敵人。
祝寧知道，看她的不是杜一琦，是普羅米修斯。
0056被汙染源殺死的速度太快，死之前連一句遺言都沒有，倆人第一次交手，祝寧勉強勝利，但這對普羅米修斯來說可能微不足道，只是消耗了一個趁手的武器。
祝寧猜測普羅米修斯有什麼話要跟自己說。
杜一琦眼白裡，藍色絲線越來越濃，「你……會……」
會什麼？後悔？會死？普羅米修斯沒這麼幼稚放狠話吧？
「認可……我……」杜一琦的聲音沙啞，說完這番話，眼球裡藍色絲線慢慢消失，彷彿被吸收了一樣。
普羅米修斯徹底放鬆了對杜一琦的控制，隨之而來的，杜一琦也失去了生命，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都是作為一個傀儡，傳遞了一句遺言而死。
杜一琦死不瞑目，燒傷的眼珠子像是要瞪出來，一直看向祝寧的方向。
林曉風被看得很不舒服，默默轉過頭，祝寧想著普羅米修斯的話，他不會留無用的資訊。
什麼意思？
祝寧遲早會認可普羅米修斯的理念？他什麼理念，給人類打工？
祝寧發覺，自己對普羅米修斯瞭解其實很少，只真正交流過一次，他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如果算是汙染物，那為什麼效忠於聯邦，願意當個奴僕。
他這是圈養人類？
戚雪柳沉默地覆蓋杜一琦的眼皮，將她合上雙眼，她抱著一具屍體，連周圍的氣氛都是悲傷的。
祝寧完全不認識這人，林曉風知道祝寧想幹什麼，走到裴書跟前站好。
祝寧趴在一個小姑娘身上也沒多高，問：「裴老師，問個問題。」
裴書：「你說。」
祝寧還真的問了，「我們身上的黴菌消失了？」
她得到天賦的時候還以為要手動消除其他隊友身上的黴菌，但一抬手才發現，她的皮膚已經恢復正常。
不只是她，林曉風、裴書戚雪柳，包括杜一琦屍體上的黴菌都沒了。
祝寧：「上次我就想問，喪屍那次，殺了汙染源我們也恢復了記憶。」
進入汙染區域只是幻覺？殺了汙染源會恢復原樣？但受到的傷為什麼不會？
裴書本來不知道因為什麼而悲傷，聽到祝寧的提問，觸動了百分百回答技能，說：「在汙染區域內，汙染源傷害你要符合自身邏輯，比如它的傷害能力是發黴，那你完全發黴就會死亡。」
「而汙染源死亡後，因為汙染的影響消失了，傷害你要符合現實邏輯，人現實中可能會得黴變病，但不會大規模全身長黴，連一點完整的皮膚都沒有。」
裴書停了下，「你可以當做這是個規則世界。」
祝寧大概懂了，進汙染區要符合汙染源的規則，在現實中符合現實規則，影響你的力量消失，詭異傷害也隨之消失。
但物理傷害不論哪個世界的規則都適用，所以才能帶出來。
同理，出牆之後，她的部分天賦在有些的汙染區域內有可能效果並不大，因為祝寧不是規則制定人。
但如果祝寧張開屬於自己的汙染區域，她可以把天賦發揮到最大，甚至可以隨意操控。
祝寧：「我在牆外遇到的兩個世界都有規則可尋。」
裴書說的那種毫無規則的世界，是因為沒走遠所以還沒遇到嗎？
裴書知道她想問什麼，說：「你現在的狀態跟我當調查員的前三年差不多，那時候我也以為所有區域都有規律，第三年我第一次遇到混沌世界，我剛開始以為是意外，總有那麼一兩個特殊的，但走得越遠我才發現，那可能才是世界的常態。」
裴書沒有仔細描述自己遇到了什麼，祝寧也沒深入詢問，怕裴書精神狀態不好。
裴書：「你覺得103區惡童事件算有規律嗎？」
有規律，祝寧自己摸索出來的，但無法通過規律來破解。
裴書：「牆外會有這種情況，可能有規律，但沒找到，或者找到了沒法用，所有東西都虛無，無意義。」
那是很糟糕的處境，倖存的人會成為虛無主義者，不過裴書到底為什麼還會選擇出牆。
祝寧：「所以我前期遇到的基本有規律？」
畢竟這邊距離人類倖存者基地還算很近，並沒有走到真正的遺棄之地。
裴書：「看機率。」
祝寧沉默了一下，以後真的碰到難度更高的汙染區，她這些技能估計都不夠用。
祝寧：「我每結束一個區域都會問你一次，還跟嗎？」
裴書毫不猶豫：「跟，我怕你找不到白澄。」
裴書說到這兒拍了拍腿上的灰站起來，他們還有個隊友沒找到，如果白澄說的是真的，需要接應下一個白澄才能重新上路。
林曉風：「接白姐姐！」
她很少說話，祝寧猜測她挺喜歡白澄的，摸了下她的腦袋。
裴書問：「隊長，接下來去哪兒？」
祝寧習慣裴書這麼叫自己了，說：「回松山寺休息，我很多東西還在那兒。」
醫療包、武器、車，還有她帶出來的筆記本，祝寧現在只想睡覺，她要找個機會把腿長完，沒腿走路不太方便。
看她這個生長速度，應該還要一天左右。
祝寧：「等休息好了，下一步去找個基站，我需要聯絡霍文溪。」
很合理的安排，裴書應下，問：「那她怎麼辦？」
裴書朝戚雪柳的方向看去，戚雪柳抱著杜一琦，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戚雪柳？祝寧心裡納悶兒，這是聯邦的人，又不是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