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飛耳根子動了動,抬起頭看向電梯,山貓和大橘趕來匯合了。
葉飛之前都是聽到大橘指導的聲音,第一次看到本尊,大橘髮型是黑長直,額頭有一道紫色的光芒,穿著一件黑色大衣,充滿了冰冷的機械魅力,她手裡提著一個盒子。
這一堆人裡大橘就認識祝寧,看到祝寧之後很自然地打了個招呼,「獰貓!」
葉飛回過神來,有點不適應,自家老大成了別人小隊的獰貓了。
大橘身後是山貓,他剛使用過冰系異能,走進來時帶著一股寒意,已經摘掉了金屬面罩,整個人跟個冰雕一樣立體。
山貓很沉默,看到了祝寧對面的宋知章,眉頭不自覺皺了下,想到祝寧之前說的要回家,有家人在等她。
這就是祝寧說的家人?
山貓看宋知章時,宋知章也在打量他,眼神有些冷淡,感覺到了一些威脅感。
祝寧站起身,她現在見到獵豹隊心裡堵得慌,他們應該已經接收到徐萌的死訊了,大橘和山貓是徐萌真正的親人,會比自己更痛苦。
大橘的聲音聽不出悲傷,祝寧覺得有必要好好聊聊,開啟右邊一個臥室,「聊聊嗎?」
霍文溪說她不該承擔心理壓力,但她依然感覺到很壓抑,這不是說不在乎就不在乎的。
人是她殺的,腐肉的觸感還留在她手上,好像永遠不會褪去。
她殺死了獵豹隊最好的隊長,總要面對徐萌的隊員。
「我……」祝寧關了門,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說話,突然眼前一暗,有個溫暖的身體抱住她。
大橘毫無預兆地摟住了祝寧,溫聲說:「不要難過。」
祝寧明明做了心理建設,聽到大橘的話眼睛都發酸,所有想說的話都硬生生壓下,她想裝作自己情緒穩定,去安撫大橘和山貓,但大橘反過來安慰她了。
祝寧身體僵硬著,像是一塊鐵,大橘輕輕拍著她的背脊,她才發現自己在不自覺發抖。
祝寧慢慢收緊手臂,終於卸下偽裝,用力回抱著大橘,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沒把徐萌帶回來,對不起,我不得不親手殺了她。
大橘搖頭,重複那句話:「不要難過。」
不要難過,這不是你該承受的。
他們年紀比祝寧大,經歷的比她多,祝寧幫他們報了仇,沒有道理要去怪她。
相反他們都很擔心祝寧的安全,徐萌如果還活著肯定不會讓祝寧難過。
大橘知道情緒必須宣洩,痛苦無法迴避,要承認自己的悲傷,這是很重要的一步。
大橘下巴埋在祝寧肩膀上,悶聲說:「還是你好,山貓跟個木頭一樣,我都沒法跟他抱頭痛哭。」
祝寧聽到這話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看到山貓手足無措站在大橘身後,山貓喜歡壓抑情緒,像是冰山一樣封存,不喜歡錶露。
大橘跟山貓在一起憋得慌。
祝寧摸了摸大橘的後背,好半天兩人才穩住,眼睛都紅的。
祝寧把程莫非的手環交給她,說:「程莫非的手環。」
大橘摸了下手環,觸屏啟用後,表面閃爍著藍色光芒,大橘不知道怎麼開啟,祝寧說:「密碼是670713。」
祝寧只知道數字,不知道背後的意義。
大橘愣了下,苦笑:「原來是這天啊,怪不得隊長那樣問我。」
大橘想到徐萌臨走前的話,說好要再去度假來著。
大橘開啟手環,屏保竟然是獵豹隊的合照,五人組一個都沒少,程莫非和徐萌都對著鏡頭笑,笑容很燦爛。
背景陽光特別好,在獵豹隊背後灑下光暈,襯托得彷彿在天堂。
祝寧不知道該說什麼,悶了一會兒說:「我會照顧你們的。」
她不想讓獵豹隊再有人死去,說到做到,她會替徐萌照顧好獵豹隊。
大橘笑了下,「你怎麼跟隊長一樣,隊長臨走前讓我們照顧好你。」
所以他們才會出現在滑雪場,在得知訊號的第一時間門趕來,這是徐萌交代的最後一個任務。
徐萌死了,但祝寧還活在徐萌的庇佑下。
「前一天……」祝寧問:「隊長怎麼樣的?」
大橘想了想,謹慎地說:「隊長一個人在房間門裡坐了很久,我當時以為她精神汙染嚴重,想讓她一個人休息。」
「之後她開啟門,說要執行一個任務,」大橘想客觀還原徐萌的狀態,說:「那時候她很平靜。」
徐萌走之前很平靜,目光很坦然,好像只是隨便參加一個任務,甚至都沒有過多告別。
祝寧感覺哪裡好像不對勁兒,一時間門也說不上來,徐萌在進汙染區域之前的表現有點不自然。
大橘問:「怎麼了?」
祝寧沒想明白不敢亂說,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沒事,你們跟謝家祖聯絡了嗎?」
大橘切了一聲,「聯絡了,死叛徒。」
大橘很不忿,「玩什麼忍辱負重臥薪嚐膽呢,誰在乎他。」
謝家祖受傷很嚴重,至今在醫療部養傷,謝家祖聯絡上大橘第一件事問祝寧在哪兒。
也是謝家祖告訴他們房盈就是程莫非的上級,大橘和山貓知道的時候房盈已經死了,一切匆匆忙忙的。
山貓突然說:「謝謝。」
這是他為數不多說的幾句話,很感謝祝寧殺了程莫非的上級,祝寧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做的很少。
山貓的目光落在祝寧鎖骨的位置,她不知道穿的誰的衣服,一件白色毛衣很寬大,露出鎖骨處猙獰的疤痕。
傷疤很新鮮,應該是最近落下的,山貓看疤痕的走向可以想象祝寧經歷了什麼。
白色毛衣下散發著淡淡的紅色光芒。
祝寧低下頭,猶豫了下,把項鍊摘下來,徐萌的汙染孢子散發著紅光,祝寧像是捧著骨灰盒,從戰場上帶回來,要去面對死者的家人,應該把汙染孢子交還給徐萌的至親。
山貓看到汙染孢子的第一反應是偏過頭,不太想看,祝寧知道他心裡壓抑著,還沒完全接受。
大橘眼睛發酸,問:「可以幫我們保管嗎?」
汙染孢子太重了,他們不敢拿,越是至親的人越難直面。祝寧的手僵在半空中,重新戴回脖子上,緊緊貼著自己跳動的心臟。
大橘看祝寧收起來了,歪了下頭,說:「我等會兒還要工作。」
她需要乾點活把自己從那件事的陰影裡掙脫出來,大橘搖了搖手上的盒子,問:「要一起吃草莓蛋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