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寧記得員工手冊裡不能上頂樓,當著希望的面她不可能進去。
希望推開辦公區大門,說:「週一早上好,你是來辦理入職的新人嗎?」
週一早上好,新的一天輪迴已經開始了?
今天還是週一?
祝寧低下頭,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挎上了一個包,裡面放著簡歷和資料。
她又來入職了。
希望似乎感覺祝寧的反應非常奇怪,問:「你不是新來的機械設計師嗎?」
祝寧這才感覺有點不對勁,希望好像不認識她。
祝寧只好硬著頭皮進去,在她進入辦公區的瞬間,上百個羊頭人同時停下敲打鍵盤,抬起頭看她。
祝寧第一天看這些羊頭人都長得一模一樣,看久了都容易眼花,這次她能一眼識別出來了。
最後一排角落裡有個羊頭人也抬起頭,她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很普通的黑色西裝。
紙箱。
祝寧之前親手給她合上的眼睛,親手給她收屍的,在這一天紙箱還沒死。
紙箱手頭上工作是真的忙,抬頭看了一眼祝寧就低頭整理自己的圖紙了。
希望把祝寧領到一個工位,靠窗,旁邊是一盆吊蘭,跟之前一樣的流程。
希望拿出名冊:「公司必須使用花名,你選一個喜歡的吧。」
祝寧心不在焉地選了一個:「捲紙。」
希望:「你好,捲紙,來錄入下人臉。」
祝寧注視著打卡機裡的女人,戴著黑色頭盔,像一個搶劫犯。
她拿到了新的工牌和門卡,簽署了新的入職協議,拿到了新的一支鋼筆。
祝寧回到工位,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她重新經歷了昨天的事。
她進入汙染區域多久了?有一個小時了嗎?她在這個世界已經度過了第二天。
祝寧回到工位,這時候才展開紙條,這東西是她從自己屍體手裡拿到的。
剛才她看過一眼,寫的東西很奇怪,這不是一張白紙,而是優秀員工的獎狀撕下來的一角。
上面寫著:找到未來。
這又是什麼意思?死去的自己為什麼讓握著這樣一張紙條。
未來又是誰?
從名字來看肯定屬於管理層,普通的羊頭人名字都是物品。
祝寧本來想去翻看組織架構表,後來發現這家公司沒這個東西,領導可以看到他們的資訊,但他們對領導組織架構一無所知。
羊頭人只需要安安心心當螺絲釘。
公司無法逃離,按照一年的期限來看,祝寧如果在這兒還要打工一年,每天下班都要遇到跳樓的自己。
那這個意思是,她需要跳樓百六十五次?
祝寧望向窗外,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天上還有個漩渦狀的雲。
「捲紙?」窗戶裡倒映出了一個羊頭人,對方矩形的眼睛正在盯著自己。
祝寧這次完全沒有被嚇到,她快速收起紙條,平穩地說出自己的臺詞:「主管?」
大腹便便的光明就站在她身後,緊接著說出一樣的話,不要叫他主管,要叫他光明。
這次在光明開口之前,祝寧已經先一步開口了,「好的光明,我這邊先了解下專案資料,熟悉下工作環境,儘快融入你們,儘量不耽誤大家進度。」
祝寧雙手放在鍵盤上,噼裡啪啦敲擊起來,那是一串毫無意義的符號。
光明先是愣了愣,然後露出一個微笑,肥大的油手重重地拍在祝寧身上,跟之前的壓迫感不太一樣,有種「重視你」的感覺。
「新人很不錯啊,」光明對旁邊的同事說:「多照顧下捲紙。」
同事連忙點頭說好的。
光明又對她說:「有什麼不懂的問椅子,他水平很不錯的,多跟前輩學習。」
原來自己隔壁同事叫椅子,祝寧說:「謝謝光明。」
光明尤其受用,臨走前還跟椅子說:「我把卷紙交給你了啊,你好好帶。」
事情變化了,之前光明只有口頭誇獎,根本沒把她介紹給其他同事。
職場有潛規則,有一些套話很無聊,但你必須要說,說出去取得的好處更多,這是領導確定自己權力的一種方式。
說白了就是測試服從度,祝寧這次主動展現了自己的服從度。
椅子說:「有什麼不懂的問我。」
祝寧是真的有事兒要問他,但怕問出來之後這人會被嚇死,她只是說:「你的領帶很好看。」
「是嗎?」椅子似乎有些茫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紅色領帶,其他的話也沒說,就是挺高興的。
很好,在這一天裡祝寧還有很多次機會可以改變,比如光明對她的態度不錯,她新認識了一個同事。
光明好感度和同事好感度只要她努力就可以刷上去。
這次她還沒接到那個難搞的客戶,只要紙箱不死,那個難搞的客戶就不會落在自己頭上。
祝寧收起紙條,看向窗外自己的倒影,裡面倒映出一個黑色頭盔影子。
她可以改變今天,也可以改變未來。
她要成為優秀員工,用她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