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啾

他牽著那隻小爪。

小爪子的溫度很奇異,彷彿永遠也暖不熱。

林疏便也沒有著意去暖,鬆鬆牽著,帶他回住處,問他:「你要和我一起睡麼?」

他其實也是個很負責任的爹爹了。

陪果子睡過,陪盈盈睡過,簡直就是駕輕就熟。

無愧抬頭看著他,一雙透著邪性的,冰涼的血紅色眼睛裡,不知在想什麼。

林疏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腦袋。

正當此時,盈盈從柱子後面露出身影,嬌滴滴喊了一聲「爹爹」。

無愧便緩緩搖了搖頭,鬆開他的手,徑自走了。

盈盈走到林疏身前,伸手要抱,然後被他抱起來。

「爹爹陪我睡。」盈盈靠著她的肩膀道。

林疏道:「好。」

便往寢宮走去,餘光看見花園小徑的盡頭有個黑影,似乎是無愧在看著。

洗漱,給盈盈換好寬鬆的袍子,吹滅燈燭,便抱著女兒睡下了。

只是盈盈腦袋靠著他的胸膛,忽然問:「爹爹,蕭韶爹爹呢?」

她還不知道。

果子已經大了,並且世情通透,早已知道蕭韶做了什麼,但盈盈不一樣,誰都沒有告訴她。

林疏想了想,道:「他去涅槃了。」

盈盈問:「鳳凰涅槃嗎?」

「嗯,」林疏輕輕拍著她的肩背:「鳳凰都會涅槃的。」

盈盈問:「那他什麼時候回來呀?」

過一會兒,林疏才輕輕道:「上古神獸,壽命悠久,凡人百年,如他一日,或許要很久很久後,才能歸來。」

「這樣啊。」盈盈許是真的信了,悶悶應了一聲,又問:「他不回頭看我,他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沒有。」林疏抱緊她:「他知道自己要離開很久,怕你傷心。他……從來很喜歡你。」

盈盈終於笑了笑,過一會兒,又問:「爹爹真的是大鳳凰嗎?」

林疏不知怎麼答。

所謂涅槃,只是他編造出來讓盈盈安心的說辭。蕭韶最後已經連人都算不上,更是因為皇后那件事自棄了鳳凰血脈,何來鳳凰涅槃?

但他又不得不去哄盈盈,於是想起那天在祭壇上撿到的那枚鳥毛。

他便拿了出來,金紅色的鳳凰羽毛,有金色微光隱隱流動,同時還散發著剛好不會使人灼傷的熱度。

或許是鳳凰山莊的某件寶物吧,他想。

「他是鳳凰,」林疏把羽毛給盈盈:「這是我從他身上拔下來的。」

盈盈顯然非常開心,研究了很久,最後把羽毛珍而重之地壓在了他們兩個的枕頭下,才睡了。

藉著窗外月光,林疏看了她很久。

他心中一片空無,想著長夜如許,或許以後都再睡不著了。

思及此,腦中卻又浮現蕭韶留下的那封信,信中要他不可晚眠。

他向來是聽話的。

便閉了眼,什麼都不去想,慢慢慢慢,竟也睡了。

他做了一個古怪的夢,置身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不辨上下左右東西南北。

遠處傳來沒有節奏的清脆「叩叩」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敲打。

他無處可去,便循著聲音往前走。

最後,他眼前出現了一枚圓潤的雞蛋。

雖然,比尋常的雞蛋大了很多,有小兒合抱那麼大,但從形狀上看,是個雞蛋無疑——林疏當年在桃花源裡也是餵過雞的。

清脆的叩叩聲就是從雞蛋裡發出來的。

林疏想,或許裡面有個正在破殼的雞崽。

但這個雞崽可能沒有力氣,體質不好,有一下沒一下地啄著殼,半天下去,不見絲毫成效。

林疏廢去無情道,又被蕭韶逼著說了那麼多句「喜歡自己」後,性格變得平和了許多,又兼現在養著三個孩子,不由自主對這種幼小之物——比如蛋裡的雞崽生出了憐愛之心。

他走到蛋前。

裡面的雞崽又「叩叩」了幾下,然後,似乎沒力氣了。

林疏伸手,曲起指節,以相同的頻率在蛋殼上敲了幾下。

蛋殼裡面果然又有了動靜——雞崽又敲了幾下。

林疏也敲。

這樣,應該可以鼓勵到裡面的雞崽。

果然,雞崽啄殼的頻率快得多了。

林疏繼續鼓勵。

叩叩扣扣。

叩叩叩叩叩叩。

叩叩叩。

就這樣孜孜不倦地敲著。

終於。

咔擦。

蛋殼上出現一道裂痕。

林疏繼續敲。

出現第一道裂痕,後面的事情就簡單得多了,隨著裡面雞崽的敲擊,那條裂痕逐漸擴大,然後在某一個片刻,咔噠一下裂成兩半。

林疏和雞崽對上了目光。

一個大號的雞崽,貨真價實,和他以前見過的差不多。

毛絨絨的軟毛,淡黃色,身子圓滾滾,一雙小翅膀還沒有長正經的羽毛,亦是毛茸茸的樣子。

雞崽歪頭打量他:「啾。」

林疏把它從殼裡抱出來,放在地上。

雞崽抬爪試圖走路,不料爪子還嫩,不會走路,焦急拍打翅膀,可惜無濟於事,最後還是「啾」一聲跌在地上。

林疏笑了笑,憐愛地摸了摸它的頭,抱起來,捏了捏淡粉色的爪子,繼續放下,要他走路。

它似乎摔怕了,並不走,只是歪了歪腦袋,看林疏。

林疏把他抱在懷裡。

雞崽窩進他懷裡,閉上眼睛:「啾。」

毛茸茸圓滾滾的的一團,散發著暖意,林疏也不知該拿它怎麼辦,就默默摸著它的毛,環視四周,心想自己這個夢也著實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