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孽鏡臺

他便靠在了蕭韶胸膛上,聽見這人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

一下,一下……

然後他幾乎立刻失去了意識。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還在為自己這極端快的入睡速度而驚訝。

是蕭韶折騰得過於過分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快要中午。

修仙之人的身體,恢復速度很快,一覺醒來已經沒什麼不妥了,只是骨頭縫裡散發出一些懶意,使他有點不大想起床。

蕭韶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醒的,鬆鬆披了衣服,倚在床頭看他。

——然後就是艱難的起床過程,蕭韶持阻止狀態,但林疏必不可能讓自己養成起不了床的習慣。

這一點都不劍閣。

終於起來的時候,蕭韶說我去換衣服,等會帶你去見母親。

他便去屏風後易容易骨換裝化妝了。

林疏沒事做,從錦囊裡又把那面鏡子拿出來了。

他現在對這面鏡子有些耿耿於懷,故而從果子手中要來了。

鏡子裡的場景沒變。

還是那張床,那截燒到一半的紅燭,那個被銳器插在心臟上的他。

而且,現在他確認,這個房間,確鑿就是自己現在所處的婚房。

——不,也不能說沒有變。

第一次看到這個場景時,整個房間是模糊的,看不清細節,而現在,這些細節都一清二楚,儼然全是這間婚房的景象。

林疏覺得不行。

他進了青冥洞天。

師兄正無聊地在洞天內飄來飄去。

「師弟,好久不見!」師兄驚喜地飄過來,「你修為又精進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恭喜師弟!」、

——師兄昔年便因為報喜而被青冥魔君拍死,但看來如今也沒有改變賀喜的習慣。

但林疏此來不是要聽師兄道喜的。

「師兄。」他拿出那面鏡子:「這是何物,你認得麼?」

鏡子出自青冥洞天,那師兄或許認得。

「我自然認得!」師兄一臉晦氣:「這晦氣的狗東西!」

林疏:「此話怎講?」

師兄道:「當年師尊與月華仙君大打一架,被那月華賊子廢去全身經脈,就是因為此物!」

林疏:「怎麼說?」

師兄便義憤填膺地說了起來。

說,此物名為「孽鏡臺」。

而這東西的來源非常不凡,是魔君在幻蕩山上拿到的。

師兄一臉驕傲,說師尊有通天徹地之能,幻蕩山一個神奇的,傳說有大造化,大氣運的甚麼「生生造化臺」被不知甚麼人毀掉後,剩下一堆殘渣,師尊覺得暴殄天物,便拿來煉器,最後煉成了這東西。

說到這裡,師兄的情緒由驕傲而憤怒,說那月華賊子,不知從何處得了訊息,他原本就看師尊不順眼,如今更是找到了好藉口,攻訐師尊逆天行事,說自己要替天行道,就此開始和師尊打來打去。

師兄聳了聳肩,說後來他倆搞得你死我活,又哭又笑,還搞了甚麼死而復生的戲碼,也不大打架了,師兄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總之月華賊子從師尊手裡搶來了孽鏡臺。但此人也算良心未泯,最後封印了鏡子兩面中的一面,又還給師尊了。

林疏聽師兄扯了這麼一堆有的沒的,怎麼也分析不出來重點,只得再問:「那此鏡有何作用?」

師兄道:「師父說,世間萬物,因果相生,孽鏡臺就記著世間萬物的因果,它有兩面,一面可以追溯往事之因,一面可以窺探來日之果,是天地間獨一無二的寶物。」

林疏感覺心口有點疼。

他問:「準麼?」

師兄道:「我不知,反正師尊說不準,月華賊子說準,我自己看著,覺得也算八九不離十。」

林疏離開青冥洞天,覺得自己的心臟真有點疼。

但他轉念一想,鏡子裡的自己,雖然心口被捅了一下,但還沒死,眼神也很溫和,所以他應當是不會死的。

不死就好。

就算是蕭韶插的刀——他愛插刀那就隨意吧。

一切照常,美豔的大小姐也從屏風後走出來,該去見家長。

他們想推門的時候,忽然有什麼東西一頭紮在了門上。

然後那東西「咚」一聲落地了。

凌鳳簫開啟門,見門檻前躺了一隻藍色的異鳥,鳥腳上有個竹筒。

鳥腳上的竹筒一般用來送信,這個也不例外。

他們從竹筒中取出一個塞得無比糟糕,充滿摺痕的宣紙,然後展開。

丹朱,玉素,見信如面。

林疏:???

丹朱,玉素,這是他們在北夏時候的化名。

他接著往下看,看見兩個碩大無比的字。

救我。

然後是一行潦草的小字。

我快死了。

南夏亦活不成。

三日內,有良機。

找我,我欲殺大巫。

翻到背面,是一個極端醜陋,顯然是匆匆塗成的地圖,標註了幾個地點。

按照林疏對北夏的瞭解,這些地點都在北夏王城的心臟位置。

凌鳳簫沉默了。

林疏也沉默了。

他們再次把信紙翻到正面。

落款,蕭瑄。

北夏的那個太子?

當初他們易容成兩個美人,能潛入北夏,多虧這位買下他們,來伺候美人恩。

可蕭瑄怎麼能找到他們的所在?

會不會是大巫釣魚?

信,還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