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姐,你知道麼,這是個陸地神仙。
即使全南夏的渡劫仙長聚在一起,恐怕都奈何不了它。
若是大巫……
若是大巫前來,有了貓在,也不必太過憂心了。
只是不知道,到底貓為他們這些人做到什麼程度,才算是償清了因果。
因果一旦還完,它就會立刻飛昇,不在人間了。
貓在謝子涉懷裡越扎越深,它倒是理所當然,謝子涉過了一會兒卻道:「你……好重。」
貓細聲細氣地「喵」了一聲。
林疏想,謝子涉並非修仙之人,乃是個文人,還是個女子,纖纖弱質,如何能夠長久抱著這隻胖貓。
謝子涉作勢要把它放下去。
貓拼命諂媚,拒不下去。
林疏本想把它接過去,但那個名為衛胄的圖龍衛先行一步,道:「謝大人,我來吧。」
謝子涉把貓給他。
衛胄一身黑衣,身形挺直,面無表情,抱著貓,目不斜視望著前方,只有手指小幅度地給貓順毛,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反差。
陸地神仙在衛胄懷裡繼續瑟瑟發抖。
過半個時辰,前方傳來訊息。
敵軍的行軍速度遠遠快過預期,而且果真大部分都由屍人組成。
謝子涉下令,放棄八城之中三城,命他們死守,拖延時間,而在這段時間內全力疏散其餘五城,務必在今夜天亮之前,使那五座城池,成為空城!
這個決定,客觀來說,是有些殘酷的。
謝子涉兩個時辰前還說著「韜光養晦」之語,此刻,終究還是毫不猶豫做了「殺萬人以救十萬人」之事。
星月皎潔,而人心惶惶。
飛馬入都,報前線訊息,三城俱破。
疏散那五城後,敵軍一路暢行無阻,行軍速度繼續加快,天亮之時,恐怕就是敵軍來犯之刻。
明月西沉,天光破曉。
林疏身邊忽然落下一人:「林兄!」
林疏轉頭看,是蒼旻。
三年過去,蒼旻長高了一些,不過一張清清秀秀的娃娃臉卻沒變,正朝他有些傻兮兮地笑著。
「林兄,好久不見啦!」蒼旻道,「學宮中都說你其實是劍閣的閣主……我想,林兄向來是和別人不同的,倒是很適合當劍閣閣主。」
林疏望著他,一時之間,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蒼旻卻不以為意,道:「竹槓馬上也到了!除去年齡小的弟子和修為不到元嬰的弟子,大家都過來了。」
正說著,越若鶴的身影在他背後的空氣中漸漸出現,道:「你這話太不講究,年齡小的弟子中,有修為不到元嬰的弟子,修為不到元嬰的弟子中,也有年齡小的弟子,兩者互相重疊,不分你我,不能相提並舉。」
「滾滾滾,」蒼旻道:「那依你的歪理,該怎麼說?」
越若鶴一時語塞。
下一刻,越若雲用同樣的方式出現在他們倆旁邊,笑嘻嘻道:「應該說‘年齡小且修為不到元嬰的弟子、年齡大但不到元嬰的弟子,與到了元嬰但年齡小的弟子’!」
蒼旻道:「你這一句話說完,北夏就該打過來了。」
他們這邊說著話,學宮的更多弟子陸續前來,在城牆上散開,其中有不少林疏熟悉的面孔。
過一會兒,一艘飛舟前來,一片綠色在城牆上散開,是如夢堂的弟子們。
上陵簡對越堂主一禮:「多謝謝兄高義。」
越堂主道:「本該如此,國師不必謝。」
南海劍派、幻海樓、驚濤山莊也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
日頭在東邊露出一角的時候,凌寶塵拍了拍林疏的肩膀:「小仙君,你長高啦!」
寶清、寶鏡幾個女孩子依舊像三年前那樣,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團。
但是,她們的刀都拭得很乾淨,清晨霧氣裡,寒光閃爍。
這幾個女孩子,對凌鳳簫「大小姐」「大小姐」地喊著,總有人以為她們是凌鳳簫的侍女,但其實不然。
她們是鳳凰山莊大莊主的親傳弟子,在山莊中的地位僅次於大莊主、大小姐和幾位師叔,相應地,修為也絕對不低。
凌寶塵對林疏道:「等一會兒,我們大莊主就來了,大小姐一直養在大莊主膝下,你可是要見丈母孃了!」
寶鏡道:「小林疏,你見過皇后娘娘了麼?」
寶塵拍手笑道:「世人都只有一個丈母孃,你卻有兩個!」
林疏一時語塞,默默道:「此時,你們應當正經一些。」
凌寶清道:「我們好心給你排解心情,你卻不領情!」
蒼旻道:「林兄,三年不見,你怎麼更不愛說話了?」
越若鶴道:「林兄似乎確實有些變化。」
凌寶塵似乎很驕傲,道:「劍閣的少年閣主,當然要比你們這些小弟子氣派一些!」
林疏想,他們並不知道自己修了無情道。
然而此時此刻,看著身邊環繞著自己的這些昔日舊友,他卻忽然想,無情道,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