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然後呢?
大巫彷彿知道他心中所想,繼續道:「後來,便有人斬斷龍脈,廢棄龍庭,使人間與天道不再相接,使天下人,有壯志者,任意割地稱王。」
林疏:「然後呢?」
大巫道:「雖意在斬斷龍脈,不過,一旦人間與天道不再相連,仙道氣脈亦全數斷絕。閣主……世間原有很多精妙的法術,上乘的劍招,只不過,現在卻使不出來了。」
林疏微微蹙了蹙眉。
大巫所說的,也不是假話。
他見過兩座洞天。
一個是貓脖子上掛著的小玉牌,裡面裝著浮天仙宮。
一個是帶在身上的青銅骰,是青冥洞天所化。
當初把貓帶回學宮後,他和凌鳳簫研究了很久,一座仙宮是怎樣裝進這面指頭大小的白玉牌裡的,但是一直沒有得到結果。
同理,仙宮裡的那些寶藏,全是現在的仙道製造不出來的東西。
不談其它,只說自己那把冰絃琴,並不是現在世上能做出來的東西。
青冥洞天裡的寶物也是如此,那面刻著「分離聚合,莫非前定」的銅鏡,無缺說上面有因果的力量,但林疏從來不知道因果還能成為一種力量。
但是,即使這是客觀存在的情況,大巫告訴他,又是要做什麼呢?
這個訊息會和昨夜的星辰異象有關係麼?
他面上沒有動聲色,淡淡道:「那又如何?」
「其實,也不如何。」大巫的手指有節奏地一下一下輕點著,「只是想告知閣主一聲,小鳳凰要死了。」
小鳳凰……要死了?
鳳凰這兩個字,林疏只能想到蕭韶。
他看向大巫:「為何?」
大巫漫不經心一笑,望向「潛龍之淵」湖底。
潛龍之淵裡,躺著一具真龍的森森骨骸。
林疏能體會到大巫的意思。
龍已經死了,死了上千年。
那個小鳳凰,恐怕也撲騰不了多久。
林疏問:「為何會死?」
「氣脈斷絕,仙道傳承中落,諸多與天道相連之異獸、神君,盡數滅亡……不過鳳凰一脈倒是有一樣好處,可以涅槃。」大巫道,「血脈融於人世,代代傳承,漸漸復甦,可復甦之後,還是沒有天地氣運的滋養,又能活多久?」
林疏道:「昨日朱雀赤輝,是何意?」
他記得那個卜辭,朱雀赤輝,鳳凰于飛。
「此時你倒能與我多說些話了……」大巫勾唇笑了笑,道:「朱雀赤輝,鳳凰于飛,乃是鳳凰血脈漸漸復甦之兆,然而,氣運枷鎖掙脫不開,一旦復甦,便離死不遠。而鳳凰流血,天地齊悲,故而卦象屬大凶。」
林疏問:「如何解?」
大巫放在他面前三本書。
一本題目寫著《風雷真譜》,一本寫著《慈航》,一本寫著《春山劍》。
是功法,且功法的名字平平無奇。
可仙道上,有一些眾所周知的道理。
愈是名字花裡胡哨的功法,愈是胡言亂語,於道無益。
真正的絕世功法,都是大音希聲,平平無奇。
而大巫放到他面前的,正是三本身負無上氣運的絕世功法!
「大道三千,世間無數功法,每一篇,都可窺見天道一鱗半爪,不過世間八本絕世功法,窺見得格外多些。」大巫笑得很弔詭:「閣主,您的《長相思》,加上南夏四本,並在下這三本,恰恰就是天道立身的基石。勞煩您將其集齊,再上幻蕩山,重召天道,那時,小鳳凰的性命……自然可以無虞。」
他的說話聲越來越小,整個人的身影也越來越透明,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天地之間。
林疏便知道,方才與自己說話的那個大巫,也和拒北城外的大巫一樣,只是一個幻身而已。
可幻身雖然消散,那三本絕世秘籍,卻確確實實地,留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他將手放上去,便能感受到那磅礴的靈力,與浩瀚的氣運。
秘籍是真的。
所以,大巫所說的話,也是真的麼?
要確定是否為真,首先要去看蕭韶。
林疏茫然地想了想,發覺自己已經快要記不得蕭韶的樣子了。
而大巫「小鳳凰」「小鳳凰」地叫著,讓他腦海裡出現了一個無助的小雞崽的形象。
林疏:「……」
他忘掉那個形象,將事情簡短地告知了鶴長老,便自己御風一路往南去了。
到了南夏皇都的時候,正是深夜。
他問了路,然後掠進皇宮。
——渡劫巔峰的修為,要避過守衛,進南夏皇宮,還是容易的。
然後,他循著聲響,一路到了最熱鬧的地方,然後隱身在旁邊宮殿高大的簷角後,往下望。
是一個大型的宴會,燈紅花搖,絲竹聲響,觥籌交錯,也不知在作甚麼。
最上首的地方,他一眼看見凌鳳簫。
凌鳳簫一身華麗厚重的紅衣,還是那樣高高在上盛氣凌人的漂亮,彷彿一枝穠麗的深紅牡丹,半倚在金質的高座上,漫不經心看著下方歌舞,偶爾啜一口杯中酒,旁人與他說話,有時「嗯」一聲,有時只當做沒聽見。
一曲終了,一個面目普通略微肥胖的中年華服男子站了出來。
「殿下,微臣尋訪四海,得一寶,特於牡丹宴上獻予殿下。」
凌鳳簫略微抬了抬眼皮,漫不經心道:「哦?」
中年華服男子拍了拍手。
但見影影綽綽的層層牡丹屏風後,轉出來一個白衣飄飄,抱著琴的漂亮少年。
很漂亮,很出塵,萬里挑一。
尤其是……
林疏想了想,覺得這個男孩子,恐怕和自己長得有一點像。
中年華服男子滿意地看了看那個男孩子,又看向凌鳳簫:「殿下,這……」
他叭叭叭叭說了一通,林疏懶得聽,只打量那個男孩子。
模樣和神態,很乖巧,像個可心的倉鼠。
然後他看向凌鳳簫。
凌鳳簫在看那個男孩子。
林疏冷眼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