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韶又笑了。
林疏「……」
他這輩子的臉,恐怕就要在這短短幾天中丟光。
「我往日怎麼沒有發現……」蕭韶放開他,道:「你這麼好玩?」
一點都不好玩。
林疏深呼吸一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但是,你只能保證自己走得足夠小心,而不能預料到腳下的池子中,石頭的分佈有多麼險惡,更別提水的浮力還會讓人腳下不穩。
連續又發生了幾次事故後,蕭韶笑道:「算了。」
然後把林疏從水裡撈出來,打橫抱著往溫泉另一邊去,尋了一個深度合適,又平坦光滑的石頭,把人放下。
水很深,林疏很飄,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身體,坐穩。
蕭韶問:「這樣可以麼?」
林疏:「嗯。」
池水很熱,微微發燙,藥力已經起效,使他四肢中有熱流湧動。
他想起劍閣的後山也有一座泉池。
小時候練基本功,每天揮劍收劍,將基礎劍招演練上萬次,於身體有損,要每三天泡一次靈泉。
只是,那口泉卻是很涼的,泡在裡面,渾身的血液都好似換成了雪水。
林疏曲起雙膝,用手臂環抱住,發呆。
這是他以前在劍閣泡靈泉時慣有的動作。
他又感到蕭韶在看自己。
林疏歪了歪腦袋。
然後被蕭韶捏了一下臉。
林疏:「?」
韶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都是刮鼻子。
蕭韶收回手。
「我有一事不解。」他道。
林疏:「什麼事?」
「昔日我把你當做姑娘,只想愛重你,時常告誡自己,不可逾禮,不可輕薄。」蕭韶道:「如今你變成了男孩子,不知為何,我心境有所不同。」
林疏一驚,心想你不願意輕薄疏妹,難道想輕薄疏弟。
這人恐怕有點變態了,他移動了一下身體,遠離蕭韶。
然後被蕭韶撈了回來,按回原來的地方。
蕭韶道:「就像此時,我就很想欺負你。」
他聲音裡帶著笑。
林疏看不見他的臉,可聽著這聲音,眼前卻浮現了表哥的樣子。
那一雙總含著桃花的眼,微微彎起的時候,彷彿開屏的孔雀,很騷氣。
但表哥這樣笑,林疏覺得很溫柔好看,換成蕭韶,聯想到此人多次嘲笑自己,現在還直言想要欺負自己的惡劣行徑,他就有點牙癢。
他道:「我也很想打你。」
蕭韶道:「此時你我都沒有修為,你可以盡情來打。」
林疏道:「我並不傻。」
他拖著一身幾乎碎成粉末的經脈,手無縛雞之力,蕭韶雖然也暫時不能用靈力,卻不妨礙他手有縛林疏之力。
蕭韶道:「真的麼。」
林疏磨了磨牙。
他道:「你若願意讓我打,可以等我恢復修為。」
蕭韶道:「你身為渡劫前輩,欺壓我區區元嬰,好不要臉。」
林疏道:「你區區元嬰,卻能和兩個渡劫巫師不分勝負,我覺得這個元嬰有待商榷。」
「嗯?」蕭韶伸手抬起他下巴:「你怎麼牙尖嘴利了這麼多?」
林疏不說話,想了想,發覺自己方才說話確實流利了不少。
——大約是因為蕭韶過於惡劣。
蕭韶道:「我家的小啞巴呢?」
林疏道:「我即使啞,也不是你家。」
蕭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即使不能做我的娘子,恐怕也暫時不好輕易分開。」
林疏:「那你不娶娘子,不生盈盈了麼?」
蕭韶:「盈盈若不是疏妹所生,還有什麼意思。」
林疏想,韶哥才二十的年紀,就喪妻喪女,實在好不悽慘,自己應該包容他,安慰一下。
再一想,自己何嘗不是喪妻喪女,同樣悽慘,還是不安慰了。
兩人一時陷入寂靜。
過了一會兒,蕭韶道:「奇怪。」
林疏道:「嗯。」
蕭韶:「你也發現了?」
林疏:「發現了。」
有人在看他們。
一道目光從背後傳過來。
他轉過頭去。
那個方向,是他們下水前放衣物的方向。
忽然,朦朧間一道白影嗖一下過來,帶著破風之聲,直直落進溫泉池的中央。
林疏:「……什麼東西?」
現在,他感到那道目光又從池中央看過來。
蕭韶道:「你的劍。」
林疏:「折竹?」
蕭韶道:「我去看。」
大概是藥力的作用,林疏感覺自己又看得清楚了一些,能看出是一個人影往池中央去了。
眼看著蕭韶即將走到池中央,忽然有一道嫩脆但生氣的聲音。
「走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