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馬平川

壯士:「」

幾個人走近他們。

為首那個張口,又是奇怪的口音:「你們是?」

凌鳳簫環顧四周,聲音好似要哭出來:「壯士,這裡是哪裡?」

「邊境。」

「邊境!」凌鳳簫激動對林疏道:「妹妹,我們逃出來了!」

林疏:「」

大小姐的演技,實在是天下罕有。

而他也不能拖了大小姐的後腿。

他以迷茫狀環顧四周,重複:「我們逃出來了?」

幾個持刀壯漢後,有人嘰裡咕嚕說了一串話。

最前面那個道:「我們大哥問你們,剛才南邊有炸雷聲,是不是出事了?你們是從那裡來的?」

凌鳳簫卻沒回答,而是更激動了:「大哥你們是聖族人?」

聖族人,這個詞林疏在儒道院的課上聽過。

當初南北夏還沒有分開時,是羯族人大舉入侵,南夏皇室才無奈南遷。

因此北夏有相當一部分都是來自北境的羯族人。南夏人自然稱羯族為蠻族,但羯族內部卻認為自己是受大巫眷顧的聖族。

這些壯漢口音奇怪,約莫就是因為羯族話和夏朝官話不同的緣故。

為首那個壯漢道:「你們也是?」

凌鳳簫嘰裡咕嚕說了一串話。

林疏不禁懷疑,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是大小姐不會的。

說罷,凌鳳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用官話道:「我和妹妹十歲就被擄到這裡,家裡的話只記得一點。」

漢子的態度明顯放緩,將刀收回鹿皮鞘中,問:「那邊怎麼了。」

凌鳳簫抹了一把也不知存不存在的眼淚,哭哭啼啼道:「我和妹妹是哈赤城人,爹爹做皮毛生意,我們跟著他來了邊境大業城,在長陽城和大業城兩邊跑打仗的時候,大業城被破了,爹爹死了。我們姐妹被他們捉住,進了紅帳」

那漢子道:「賊南夏!」

凌鳳簫哭喘了一口氣:「紅帳的日子真是牲畜不如,今日有姐妹實在受不了,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炸了紅帳,我便帶著妹妹偷了一匹馬,終於逃出來了。只求哥哥們看在我們姐妹兩個可憐,能帶我們回哈赤城」

這種時候,需要高超卓絕的演技,但林疏並沒有。所幸大小姐也知道他沒有,一直將他死死地摟在懷裡。

林疏也配合地將整張臉埋在大小姐胸口,活脫脫就是一個因為過分的驚懼而不敢抬頭見人的可憐妹妹。

那漢子放緩聲音:「妹妹們,你們不要怕,我們也是哈赤城人,你們是我們的同鄉。」

凌鳳簫道:「真的麼?」

「當然是真的。」漢子的聲音放緩後,很是溫厚:「我們兄弟幾個也是來這裡販毛皮,做完這一次,就回家再帶貨,你倆跟著我們,到時候送你們回家。」

凌鳳簫喜極而泣:「哥哥」

「讓你妹妹也不要害怕。」漢子道,「我們這就去給你們騰一間帳子。」

「妹妹,你聽見了麼。」凌鳳簫輕聲道,「咱們能回家了!」

說著,輕輕順了幾下林疏的後背。

林疏抬起頭來,學著今天馬車裡那些女眷怯生生的語氣:「真的麼?」

「真的。」凌鳳簫抱緊了他,道:「我們先起來。」

那漢子伸手:「妹子別慌,我扶你們起來。」

藉著這漢子的手臂,凌鳳簫拉著林疏從沙地上起身,站了起來,又晃了幾下才站穩:「多謝哥哥。」

「一家人,不要客氣。」漢子道:「妹子,你們家住哪裡?」

「住在哈赤西南角的烏赫。」凌鳳簫道,「我記得爺爺家在哪裡,一定能找到的。」

「好,好,好。」漢子連道三個「好」字,道:「我們兄弟幾個家在哈赤東南,等到了哈赤,就送你們回去。」

凌鳳簫又是道謝,然後道:「到時候,我們讓爺爺送幾大捆皮毛給哥哥們。」

「這就不用啦。」漢子笑得很憨厚,「外邊冷,妹子先進帳篷吧。」

凌鳳簫道:「好。」

這兄弟幾個果真給他們騰出了一間帳篷,帳篷旁邊堆著雜物,地上鋪了一塊不知是什麼動物身上剝下來的皮子,堆了一張棉被。

「沒啥好東西。」漢子道,「妹子能睡吧?」

凌鳳簫道:「能睡,多謝哥哥。」

「快睡吧,你們姐妹倆找對地方了,他們追不到這邊來。」

凌鳳簫再三確認:「真的麼?」

漢子「嘿」一聲,「他們不管這裡。」

凌鳳簫眼中滿是感激,道:「麻煩哥哥們了。」

漢子道:「不麻煩,一家人,你們快睡吧。」

凌鳳簫道:「好。」

漢子說罷,便掀了簾子,走出去了,又將遮風的簾子蓋好。

帳篷低矮簡陋,毛皮中也散發一種黴味,很不舒服。但是,這些漢子也確實善良憨厚,足可以抵消床鋪的不舒服。

唯一的問題是,他們並不希望遇到善良憨厚的人,而希望遇到見色起意,要將他們賣掉的人。

哈赤城也不知是什麼偏遠城市,而他們要去「天照會」,得去國都才行。

凌鳳簫躺了下來,拉林疏也躺下,蓋上被子:「妹妹,睡吧,以後就沒事了。」

——大小姐還在演戲。

林疏配合:「好,姐姐。」

外面窸窸窣窣的人聲和說話聲響了一段時間,過一會兒,也停了。

萬籟俱寂,從帳篷的小窗往外看,月光如雪。

他看到凌鳳簫掐碎了一片符咒,在周圍落下了隔音的結界。

凌鳳簫終於恢復了原本的語氣:「混進來了。」

林疏道:「可他們要去哈赤城。」

藉著月光,他看見凌鳳簫望著帳篷頂,目光放空,也不知在想什麼。